幽
州
刺
史
府
的
铜
漏
已
滴
过
丑
时
三
刻
，
柳
林
揉
了
揉
发
胀
的
太
阳
穴
，
案
头
堆
积
的
军
报
与
通
商
密
函
在
烛
火
下
投
出
层
层
叠
叠
的
阴
影
。
他
舒
展
身
体
时
，
玄
色
劲
装
下
的
肌
肉
传
来
细
微
的
酸
痛
，
陆
地
神
仙
境
的
强
悍
体
魄
竟
也
难
抵
连
日
来
精
神
上
的
紧
绷
—
—
调
配
资
源
、
谋
划
商
路
、
制
衡
各
方
势
力
，
这
些
远
比
与
金
刚
境
强
者
交
手
更
令
人
疲
惫
。

窗
外
寒
风
裹
挟
着
细
碎
的
雪
粒
拍
打
窗
棂
，
忽
然
勾
起
他
对
月
光
与
旷
野
的
渴
望
。
记
忆
中
上
次
漫
步
幽
州
街
头
，
还
是
太
子
来
访
前
的
深
秋
，
那
时
胡
杨
林
的
金
叶
铺
满
长
街
，
孩
童
追
逐
着
飘
落
的
枯
叶
嬉
笑
。
如
今
物
是
人
非
，
街
巷
深
处
怕
是
早
已
换
了
一
番
光
景
。

“
该
出
去
透
透
气
了
。
”
他
轻
声
自
语
，
指
尖
划
过
腰
间
的
陨
铁
短
刃
，
冰
凉
的
触
感
让
心
绪
稍
稍
安
定
。
神
识
扫
过
整
座
刺
史
府
，
确
认
各
处
守
卫
如
常
后
，
身
形
化
作
一
道
残
影
，
悄
无
声
息
地
掠
出
后
窗
。
寒
夜
的
气
息
扑
面
而
来
，
带
着
草
原
特
有
的
腥
甜
与
铁
锈
味
，
他
深
吸
一
口
气
，
任
由
罡
风
掀
起
发
间
的
玄
色
束
带
，
身
心
都
仿
佛
从
桎
梏
中
解
脱
出
来
。

夜
色
如
墨
，
幽
州
城
内
却
灯
火
辉
煌
。
柳
林
隐
匿
在
黑
暗
中
，
望
着
街
道
上
熙
熙
攘
攘
的
人
群
，
心
中
涌
起
一
丝
难
以
言
喻
的
复
杂
情
绪
。
他
治
理
下
的
幽
州
，
虽
地
处
北
疆
，
却
繁
华
不
减
，
原
石
灯
散
发
着
柔
和
的
光
芒
，
照
亮
了
每
一
张
或
疲
惫
或
兴
奋
的
脸
庞
。

身
形
一
闪
，
柳
林
已
悄
然
出
现
在
街
角
。
他
整
理
了
一
下
身
上
的
棉
袍
，
粗
糙
的
布
料
摩
挲
着
肌
肤
，
让
他
感
受
到
一
丝
真
实
。
单
手
搭
在
陨
铁
短
刃
之
上
，
那
冰
冷
的
触
感
仿
佛
是
他
与
这
个
世
界
唯
一
的
连
接
。
他
嘴
角
微
微
上
扬
，
带
着
一
抹
不
易
察
觉
的
笑
意
，
融
入
了
这
热
闹
的
人
群
。

街
边
的
小
吃
摊
上
传
来
阵
阵
香
气
，
烤
羊
肉
的
滋
滋
声
和
摊
主
的
叫
卖
声
交
织
在
一
起
。
柳
林
目
光
扫
过
那
些
小
吃
摊
，
记
忆
中
，
他
已
有
许
久
未
曾
像
这
样
悠
闲
地
逛
街
了
。
他
停
在
一
个
烤
羊
肉
摊
前
，
摊
主
是
个
满
脸
胡
茬
的
汉
子
，
看
到
柳
林
，
咧
嘴
一
笑
：
“
客
官
，
来
两
串
？
我
这
羊
肉
，
鲜
嫩
无
比
，
整
个
幽
州
城
找
不
出
第
二
家
！
”

柳
林
微
微
点
头
，
接
过
烤
羊
肉
，
滚
烫
的
触
感
从
指
尖
传
来
。
他
咬
了
一
口
，
孜
然
和
羊
肉
的
香
气
在
口
中
散
开
，
让
他
想
起
了
年
少
时
在
草
原
上
纵
马
驰
骋
的
日
子
。
他
抬
眼
望
去
，
街
道
两
旁
的
商
贩
鳞
次
栉
比
，
有
卖
皮
毛
的
，
有
卖
铁
器
的
，
还
有
卖
药
材
的
。
人
们
讨
价
还
价
，
欢
声
笑
语
，
仿
佛
这
夜
色
中
的
幽
州
是
一
个
与
世
无
争
的
世
外
桃
源
。

然
而
，
柳
林
知
道
，
这
繁
华
背
后
隐
藏
着
无
数
的
暗
流
。
太
子
的
死
，
皇
帝
的
猜
忌
，
青
州
和
冀
州
的
虎
视
眈
眈
，
还
有
那
片
神
秘
的
白
雾
…
…
他
的
目
光
变
得
冰
冷
，
手
中
的
陨
铁
短
刃
微
微
颤
动
。
但
此
刻
，
他
不
想
去
想
那
些
纷
争
，
只
想
在
这
短
暂
的
宁
静
中
，
享
受
这
片
刻
的
繁
华
。

他
继
续
向
前
走
去
，
耳
边
传
来
孩
童
的
嬉
闹
声
和
女
子
的
笑
语
。
柳
林
的
心
中
涌
起
一
丝
温
暖
，
或
许
，
这
才
是
他
最
初
的
目
的
。

柳
林
慢
悠
悠
地
踱
步
到
那
散
发
着
诱
人
香
气
的
小
摊
前
，
眼
前
乌
黑
的
石
板
上
，
油
脂
嗞
啦
作
响
，
五
花
三
层
的
肉
在
石
板
上
迅
速
变
色
，
香
料
的
味
道
弥
漫
在
空
气
中
，
引
得
他
腹
中
一
阵
饥
饿
。
他
伸
手
入
那
许
久
未
动
过
的
空
间
戒
指
，
指
尖
触
碰
到
那
冰
冷
的
黄
金
，
随
手
一
扔
，
那
金
灿
灿
的
金
块
在
昏
黄
的
灯
光
下
闪
耀
着
光
芒
。

摊
主
瞪
大
了
眼
睛
，
看
着
眼
前
的
金
块
，
双
手
颤
抖
着
，
脸
上
满
是
惊
喜
与
惶
恐
。
他
急
忙
用
清
水
仔
细
地
清
洗
着
那
乌
黑
的
石
板
，
动
作
慌
乱
却
又
小
心
翼
翼
，
仿
佛
那
石
板
是
什
么
稀
世
珍
宝
。
而
后
，
他
刀
工
娴
熟
地
将
肉
切
成
整
齐
的
薄
片
，
配
菜
新
鲜
欲
滴
，
一
壶
酒
散
发
着
醇
厚
的
香
气
，
小
心
翼
翼
地
摆
在
柳
林
面
前
。

柳
林
坐
下
，
微
微
颔
首
，
目
光
扫
过
周
围
百
姓
投
来
的
目
光
。
自
从
更
换
躯
体
后
，
他
的
面
容
早
已
改
变
，
那
些
曾
经
熟
悉
的
脸
庞
如
今
已
认
不
出
他
。
可
那
随
手
抛
出
的
大
块
黄
金
，
却
让
百
姓
们
不
敢
轻
视
。
周
围
的
百
姓
们
交
头
接
耳
，
窃
窃
私
语
，
好
奇
地
打
量
着
这
位
出
手
阔
绰
的
神
秘
男
子
。

柳
林
端
起
酒
杯
，
琥
珀
色
的
酒
液
在
杯
中
荡
漾
，
他
轻
抿
一
口
，
辛
辣
的
感
觉
顺
着
喉
咙
而
下
，
驱
散
了
些
许
寒
意
。
他
夹
起
一
片
烤
得
恰
到
好
处
的
肉
，
放
入
口
中
，
肉
香
与
香
料
的
味
道
在
舌
尖
散
开
，
让
他
不
禁
想
起
了
那
些
逝
去
的
岁
月
。
他
抬
眼
望
向
夜
空
，
冷
月
高
悬
，
星
辰
闪
烁
，
幽
州
的
夜
晚
依
旧
喧
嚣
，
而
他
，
在
这
繁
华
中
却
感
到
一
丝
孤
独
。

“
客
官
，
好
吃
您
再
来
！
”
摊
主
小
心
翼
翼
地
说
道
，
打
断
了
柳
林
的
思
绪
。
他
微
微
点
头
，
目
光
落
在
摊
主
身
上
，
心
中
暗
自
思
忖
，
这
幽
州
的
百
姓
，
在
这
乱
世
中
求
生
存
，
自
己
的
一
举
一
动
，
或
许
能
改
变
他
们
的
生
活
。
他
放
下
酒
杯
，
起
身
离
去
，
留
下
摊
主
和
周
围
百
姓
们
望
着
他
的
背
影
，
猜
测
着
他
的
身
份
。

柳
林
对
百
姓
们
的
窃
窃
私
语
毫
不
在
意
，
脸
上
依
旧
挂
着
淡
淡
的
笑
容
，
一
边
品
尝
着
从
路
边
摊
买
来
的
美
食
，
一
边
饶
有
兴
致
地
欣
赏
着
幽
州
城
独
特
的
夜
景
。
幽
州
的
夜
晚
，
在
原
石
灯
的
照
耀
下
，
有
着
别
样
的
风
情
，
街
边
的
吆
喝
声
、
人
们
的
谈
笑
声
交
织
在
一
起
，
形
成
了
一
首
独
特
的
夜
曲
。

就
在
他
漫
步
之
时
，
眼
角
的
余
光
瞥
见
旁
边
一
条
小
巷
里
，
几
间
看
似
普
通
的
住
宅
，
其
中
一
间
的
房
门
悄
然
嵌
开
一
道
缝
。
顺
着
那
道
缝
隙
看
去
，
只
见
门
缝
里
站
着
几
个
貌
美
的
女
子
，
她
们
的
眼
神
勾
魂
摄
魄
，
带
着
一
丝
媚
态
。

“
暗
门
子
…
…
”
柳
林
心
中
暗
自
想
着
，
脸
上
的
笑
容
微
微
一
滞
。
他
自
然
知
道
暗
门
子
是
什
么
，
在
这
乱
世
之
中
，
这
些
低
等
的
妓
院
如
雨
后
春
笋
般
出
现
在
各
个
角
落
，
满
足
着
人
们
在
这
动
荡
岁
月
里
的
欲
望
。
幽
州
城
看
似
繁
华
，
可
在
这
繁
华
的
背
后
，
隐
藏
着
多
少
不
为
人
知
的
秘
密
和
黑
暗
。

他
停
下
脚
步
，
目
光
凝
视
着
那
扇
嵌
开
的
门
和
门
缝
里
的
女
子
。
那
些
女
子
看
到
柳
林
停
下
，
眼
中
闪
过
一
丝
期
待
和
渴
望
，
仿
佛
看
到
了
今
晚
的
生
意
。
柳
林
微
微
皱
眉
，
心
中
涌
起
一
丝
复
杂
的
情
绪
。
他
治
理
下
的
幽
州
，
虽
然
表
面
上
繁
荣
昌
盛
，
可
这
些
黑
暗
的
角
落
，
却
让
他
感
到
一
丝
无
奈
。

“
大
人
…
…
进
来
坐
坐
呗
…
…
”
其
中
一
个
女
子
轻
声
说
道
，
声
音
柔
媚
，
带
着
一
丝
诱
惑
。
柳
林
摇
了
摇
头
，
转
身
继
续
向
前
走
去
。
他
知
道
，
幽
州
城
的
黑
暗
，
不
是
一
朝
一
夕
能
够
消
除
的
，
他
还
有
更
重
要
的
事
情
要
做
，
那
些
隐
藏
在
暗
处
的
势
力
，
那
片
神
秘
的
白
雾
，
才
是
他
需
要
面
对
的
挑
战
。

随
着
柳
林
的
离
开
，
那
扇
门
后
的
女
子
们
失
望
地
关
上
了
门
，
小
巷
再
次
恢
复
了
平
静
。
柳
林
在
夜
色
中
渐
行
渐
远
，
幽
州
城
的
夜
景
依
旧
美
丽
。

柳
林
继
续
在
幽
州
城
的
街
巷
中
穿
行
，
脚
步
不
紧
不
慢
。
走
了
片
刻
，
便
来
到
了
河
边
。

河
边
灯
火
璀
璨
，
一
艘
艘
游
船
停
靠
在
岸
边
，
每
艘
船
上
都
灯
火
辉
煌
，
丝
竹
之
声
隐
隐
传
来
，
夹
杂
着
歌
女
们
婉
转
的
歌
声
和
舞
女
们
轻
盈
的
步
伐
声
。
柳
林
站
在
岸
边
，
望
着
那
些
游
船
，
心
中
想
着
今
晚
或
许
真
该
好
好
放
松
一
下
。

他
随
手
从
怀
中
掏
出
一
块
纯
净
原
石
，
在
这
乱
世
中
，
纯
净
原
石
可
是
极
为
珍
贵
的
东
西
，
价
值
远
超
黄
金
。
守
船
的
小
厮
看
到
柳
林
手
中
的
纯
净
原
石
，
眼
睛
瞪
得
老
大
，
脸
上
满
是
惊
喜
之
色
，
急
忙
殷
勤
地
将
柳
林
迎
上
了
一
艘
装
饰
华
丽
的
游
船
。

游
船
缓
缓
离
岸
，
船
上
的
舞
女
歌
姬
们
见
来
了
贵
客
，
纷
纷
围
拢
过
来
。
她
们
身
着
薄
纱
，
身
姿
曼
妙
，
脸
上
带
着
妩
媚
的
笑
容
。
柳
林
在
船
头
的
一
张
桌
子
旁
坐
下
，
桌
上
摆
满
了
珍
馐
美
馔
和
美
酒
佳
酿
。

一
名
歌
姬
轻
移
莲
步
，
走
到
柳
林
面
前
，
柔
声
道
：
“
大
人
，
让
妾
身
给
您
唱
支
曲
儿
吧
。
”
柳
林
微
微
点
头
，
靠
在
椅
背
上
，
眼
神
平
静
地
看
着
周
围
的
一
切
。
歌
姬
轻
启
朱
唇
，
婉
转
的
歌
声
在
夜
空
中
回
荡
，
如
夜
莺
啼
鸣
般
悦
耳
。

与
此
同
时
，
舞
女
们
也
开
始
翩
翩
起
舞
，
她
们
的
动
作
轻
盈
优
美
，
薄
纱
在
夜
风
中
飘
动
，
仿
佛
仙
女
下
凡
。
柳
林
端
起
一
杯
酒
，
轻
抿
一
口
，
感
受
着
美
酒
在
口
中
散
开
的
醇
香
，
紧
绷
的
神
经
渐
渐
放
松
下
来
。

船
在
河
中
缓
缓
前
行
，
两
岸
的
夜
景
如
画
卷
般
在
眼
前
展
开
。
柳
林
望
着
远
处
的
灯
火
，
心
中
思
绪
万
千
，
幽
州
城
的
繁
华
背
后
，
究
竟
隐
藏
着
多
少
秘
密
，
又
有
多
少
暗
流
涌
动
，
他
不
得
而
知
。
但
此
刻
，
他
只
想
在
这
歌
舞
升
平
中
，
享
受
片
刻
的
宁
静
与
放
松
。

章
节
报
错
(
免
登
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