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盛午餐做招待，临走再给送上一袋子红茶、一袋子糖块，杨建设把三个人招待的妥妥帖帖、开开心心。自然，给他们队里搭电网的事就有着落了。第二天小杨家就可以派船去县码头接电线杆了。杨建设和杨大宝等人跟着船一起去县城，他带上了计算器，杨大宝等人所组成的销售组带上了肉、面和炉子，各自去做各自的生意。但今天销售组不光要带以往的东西，杨建设领着他们去家里，还让他们从锅里捞出来鸡蛋带上。这些鸡蛋是卤蛋，做法如同茶叶蛋，不过不是在茶叶酱水中煮出来的，是用卤肉汤给煮出来的。看到香喷喷的卤鸡蛋，杨大宝习惯性的吞口水。杨建设笑道：“馋了？来，一人拿两个尝尝。”大家伙知道他大方，自家生意也赚钱，便没有客气，赶紧一人上手两个吃起来。杨大宝一口一个，一鼓作气干掉两个卤蛋。其他人都拖家带口，顶多是吃一个，另一个要留着给家里老人孩子尝尝。而陈桂叶直接没吃，用塑料袋全给包起来了，准备待会送回家里去。吃过卤蛋的人纷纷评价味道：“这鸡蛋好吃，卤了以后就是不一样，以后要点卤汤，家里鸡蛋不能直接吃了，得卤着吃。”“真的好吃，不光香，滋味真好，队长，这卤蛋是要卖吧？”“要是卖，肯定好生意——不过定多少钱呀？”陈桂叶听到他们的话后脸色顿变，问道：“啊？还要卖卤蛋？这样、这样怎么算账？”听到这话，销售组的几个人纷纷露出为难之色。她们算账本事都太差了！之前肉夹馍是一个五毛钱、两个一块钱，这样结果都是整数还比较好算账。鸡蛋灌饼是一个四毛钱，但相对来说也好算账。现在还要卖卤蛋……她们合计了一下，心里开始惴惴不安。杨建设轻松的说道：“放心好了，我既然分配给你们任务，就肯定知道你们能完成，不会让你们干自己干不了的事。”“可是这算账的活……”郭爱华露出为难的表情。剩下半句话不好意思说。毕竟她们算过了，自己收入挺高的。她们每个人不光有三十块钱的工资，还有提成，不管是肉夹馍还是鸡蛋灌饼，卖出去一个能提一分钱。而自从她们在县里开卖发现，自家产品很受欢迎，生意很好，有时候一天能卖两百个饼，一下子就能提成两块钱！这么高的收入让她们兴奋又惶恐。兴奋的是自己能赚钱了，家里条件好了。惶恐的是自己凭什么能赚这么多钱？自己赚这么多钱，生产队还能有利润空间吗？现在生产队又要安排她们卖卤蛋。这下子好了。她们哪有本事去干这个？这不是等着让社员们笑话吗？看着她们尴尬的样子，杨建设拿出计算器递给她们：“不就是算账吗？你们不会算账，这有机器会算账。”“一个卤蛋的价钱是两毛钱，一个鸡蛋灌饼是四毛钱，一个肉夹馍是五毛钱——不管多少钱，反正无非是个加减乘除。”“乘除就算了，你们现在刚用计算器不熟悉，那只用加减功能吧。”他拿出的是三个档次计算器中的中档次计算器，这计算器个头大且带有喇叭能报数，最适合给小贩使用。销售组的组员们看到这计算器后都懵了。她们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计算器：“这是什么东西？”杨大宝拿到一个看，看着上面的按键后说：“这不是计算器吗？”“林家坳门市部的林勇有一台，他儿子今天夏天考试考了个数学全公社第一，结果让人发现他用了计算器！”计算器在1984年还是相当昂贵的电子产品，很少能离开生产队的渔家妇女们只是耳闻少有亲眼见到。如今拿到计算器，她们大感新奇，纷纷围着杨大宝看起来。杨建设给她们一个小组拿一个，她们拿在手里很谨慎。不敢碰，怕用坏。杨建设说道：“随便用，这东西很耐用的，而且用起来很简单。”“来，我教教你们，小数点的意思都知道吧？几毛钱就是零点几，几分钱就是零点零几……”销售组这些人没有大学问，但好歹都上过学，并不欠缺算术基本能力。简单熟悉过计算器后，她们试探着开始运行起来：“有人买三个肉夹馍——”“零点五加……”“妈呀，这机器自己还会报数呢！”这新奇发现让她们吃惊。她们别说见过会自己报数的计算器，听都没有听说过！计算器会报数，让她们的工作变得更加严谨起来，也让她们对计算器更有兴趣了。而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计算器的使用很简单，很快，她们便熟悉了计算器的加减法使用方法。有了计算器，这下子再算账可就不怕了。妇女们黑漆漆的脸膛上露出了笑容，今天去做买卖的底气是前所未有的足！算账能力没问题后，她们又关心起了卤蛋的账务：“一个卤蛋只卖两毛钱吗？我看城里车站有卖茶叶蛋的，人家茶叶蛋也卖两毛钱，他们的茶叶蛋可比不上咱的卤蛋。”“绝对比不上，卤蛋滋味绝对好呀，它是肉汤煮出来的，更香！”“卤蛋还有个好处，它有咸滋味，我刚才为啥只吃一半？我试着有点咸，想留着回家配馒头吃……”“你可拉倒吧，婶子你是抠，你舍不得吃！”“滚蛋！”杨建设笑着下压手腕，说：“行了，别急都别急，两毛钱一个卤蛋确实没有什么利润。”现在一斤鸡蛋在供销社要一块二，一斤鸡蛋顶多八个，一个鸡蛋大约就是一毛五。要是送入黑市去卖，那价钱就更高了，运气好能卖到一斤一块七八！他接着往下说：“咱们卖卤蛋、卖肉夹馍，目的都一样，是为了打造口碑！”“咱们是什么？不是个体户也不是散兵游勇，咱们是社队企业！”“以后咱们要卖的可不止是这些小东西，所以现在需要尽快打造出口碑来。”“正所谓金杯银杯不如口碑，有了口碑，以后咱们有的是赚大钱的机会！”销售员们不知道杨建设还有什么计划，不过他们看杨建设说的笃定、表现的信心十足。另外自从杨建设当了队长后，生产队确实变得活力十足了，他们本能的选择信任杨建设，便听从安排开始往桶里装卤蛋。一个小组一桶卤蛋，今天售卖产品增加了……他们共同乘船去往县里，下船后各自推上小车阔步进城去。找到供销社总社，社员们该生炉子的生炉子、该撑起摊子的撑摊子。已经轻车熟路。杨建设进入供销社的时候也是轻车熟路。这会时间还早，供销社刚刚开门，售货员们正在忙活。有的洒水扫地擦柜台，有的在卸掉门窗玻璃后的木板，有的在清点从库房刚刚转移来的商品，忙做一团。刑索引这会也在忙。他是销售科的股长，在体制里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干部，但在单位里特别是在供销社的销售处，他多多少少算一号人物，公务挺多。杨建设进门来，门口擦拭玻璃的女售货员便招呼他说：“哎哎，同志，我们还没有正式营业呢，你出去等等，再等十分……”“这是外面摊子的老板吧？”有销售员记忆力好，跟杨建设见过一次但已经记下了他的面容。杨建设笑道：“我不是老板，我们做的不是个体户生意，是集体企业，没有老板。”这时候刑索引听到了他的声音，等他话音落下便回过头来，看清他样子后顿时大喜：“哟，杨队长来了？快请进快请进，这是来干什么，来指导我们工作了？”杨建设连连摆手：“我可不敢，我得请你去给我们的小企业做指导还差不多。”刑索引要领他进办公室，杨建设往外指了指冲他挤挤眼睛：“带了点商品，想请你过去看看。”刑索引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为什么想见杨建设，不是想见人，是想见商品！改革开放了，经济活泛了，做生意的人多了也有钱了。这时候物资供应体系已经无法适应人民日益增长的消费需求，商品开始紧张起来。国家放宽了对经济体制的控制，允许个体户和各大单位灵活运用经济体制中的规章制度，于是不管是个人还是集体单位都开始搞钱了。对于供销社来说怎么搞钱？自然是商品多就代表钱多。他们现在还属于垄断性经营方式，没有来自零售业的竞争对手，所以不怕货好货赖，就怕没有货！杨建设领着刑索引出门，把门外小车上的纸壳箱展示给他看。这些纸壳箱就是计算器的包装箱。因为是18年代的滞销货和淘汰货，所以箱子包装简单、印刷粗糙，上面只有产品名称和计算器的样子。另外在箱子上面还印刷了一些字，正面是‘电子产品、轻拿轻放’，侧面是‘先进高效、可靠可信’。刑索引可是见过世面的人，他一看这箱子便瞪大眼睛，试探的问：“杨队长，这里面的东西和外面说的是一样的东西？”杨建设说道：“对，是一样的东西，是我托关系从南方带来的，质量没问题，你看看你们这里能不能采购销售……”“质量没问题，那我们的采购肯定就没问题了！”刑索引干脆利索的给他一个回答。看着他痛快的态度。杨建设暗暗感叹改革开放这头十年，真就是生意场的战国时期。混乱，随意。搁在18年代，只有自己经营的小超市、小门店才会接私人的商品来出售，像供销社这种国营单位或者其他的大型超市商场，人家都有自己独立可靠的进货渠道。想到独立可靠的进货渠道，他又进一步想到了市区中山路上的老中医初龙胆。初龙胆现在应当已经中了竞争对手的计谋，用上了对方安排的药材供货渠道，这样他得抓点紧，得去接触初龙胆、想办法找出毒药材。他陷入沉思中，刑索引这边则打开箱子开始查看计算器。第一个箱子里的是三个档次中级别最低的平板计算器。但对于当下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东西。平板计算器相对于当下年代的计算器而言有几个优势，第一是按键有颜色，看起来漂亮时髦；第二是细节设置出彩。比如说这计算器的背面和侧边有纹路，可以防止因为光滑而脱手摔落。还有当下年代计算器的显示屏没有独立光源，白天好说，夜里它不发光，要看清数字得靠外面的光线。而这平板计算器是有背景灯的，打开后夜间可以清晰看清数字。前两年开始，计算器成为市场上的热卖产品。这东西在供销社供不应求，刑索引对这款产品挺了解，用过小平板计算器后他便发现了机器的竞争优势：“好啊，杨队长，你可给我送来了一款好东西！这机器真先进，功能真多，你是从哪里采购的？”杨建设看看左右低声说道：“这是一家军工厂代工生产的产品，它是模仿了国外的先进产品，在咱们国内还很少见。”“也是因为模仿了国外的产品，人家这个东西有一种叫、叫知识产权还是啥的东西，反正就是不允许你来仿造。”“所以尽管那军工厂生产了这个，可却不能堂而皇之的投入进大城市的市场去卖。”刑索引不疑有他，恍然说：“原来如此。”改革开放后，军工厂会搞点民用小活这件事不是秘密。现在国家太穷，用于军工产业的投资太少，为了活下去，军工厂得自己找点饭吃。供销社里有不少类似来路的产品，这些产品很受欢迎，因为军工出品、必属精品。抚摸着这款小计算器，他兴致勃勃的问道：“这机器要卖多少钱？”杨建设含糊的说：“邢科长……”“可不敢这么称呼我。”刑索引赶紧说，但脸上的笑意藏不住，“我现在还不敢说自己能不能往上走一步呢。”杨建设说道：“以邢科长你的能力和资历，这一步肯定能走上去。”然后他接着说：“邢科长你了解我，我是个实在人，咱们不是头一次做生意，彼此都信任，你说说你能给我什么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