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饮溪说了‘再见’，然后真当机立断挂了电话。罗锦彩听到后挺着急，说：“鹿律师，他——我不是让你接受他的条件来获取谅解书，我没那么不要脸。”“不过，他既然主动打过电话来了，咱们是不是可以谈？我是说，是不是有谈判余地了？”鹿饮溪笑道：“对，有谈判余地了，所以我挂掉了他的电话，因为我们得占据主动权。”“放心吧，这种人我以前见过，他还会再打过电话来的。”罗锦彩看她态度笃定松了口气，又感激的说：“谢谢、鹿律师，谢谢你。”“我儿子这事要是能处理了，能帮他争取减刑——别像网上说的那样判他死刑或者无期徒刑，那、那我愿意一辈子伺候你来报答你。”鹿饮溪笑道：“网上都是瞎说的，别信他们的话。”“罗安宁在案子里有几个优势，第一是有防卫因素；第二是激情伤人；第三是有自首情节，这就注定他坐不了几年牢。”“如果能拿到谅解书，那我有比较大的信心给他办成三年有期徒刑。”听到这话，罗锦彩眼睛里冒出泪花：“真能这样，那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鹿饮溪说：“你别老是这么说啦，都是我应该坐的。”“真要感谢的话，你感谢建设哥吧——喂，建设哥你真是我的福将！”后面半句话是冲着已经下车的杨建设说去的。杨建设没听清她的话，他正在看两只猫打架呢，听到鹿饮溪招呼便回过头，看到鹿饮溪冲自己笑他便也冲着鹿饮溪笑。阳光之下，黑漆漆的脸蛋上，他的笑容分外朴实、相当灿烂。看着两人对着笑的样子，罗锦彩在轻松之下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思，说：“我感谢你不就是感谢杨先生？伺候你不也得顺便伺候了杨先生。”鹿饮溪哑然失笑：“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杨先生真不错。”她趴在车窗看杨建设的背影。在她十来岁之前，她经常能看到一个同样雄厚、同样可靠的背影……果然。到了中午快要吃饭的时候程大铭再次打过电话来。这次他换了一种口吻，先卖惨：“鹿律师，你知道我们南埕村的情况，我们村里说是住在城区中心，其实我们都是下岗工人，家里条件不好。”“为了给我家这个二小子娶媳妇，我们家里去年给他买房买车花了很多钱，欠了好些外债，全靠我家二小子以后上班来还。”“结果，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了，以后他哪有能力赚钱？”“所以你要我们出谅解书的话，那你们肯定得给补偿呀……”“用我来给你当补偿？”鹿饮溪冷笑，“我说话算数，程先生，你一点不了解我的背景、我的家庭。”“如果让我家里知道你想占我便宜，那你家里以后日子肯定很不好过！”程大铭被她挂断一次电话，这次老实了，说：“你不愿意跟我家老大处对象就算了，可你那台MINI真得给留下！”罗锦彩听到这里握住鹿饮溪的手腕摇晃，并使劲点头。鹿饮溪示意她先冷静，继续问道：“其他条件呢？”程大铭说：“我的律师跟我说过了，我也找亲到最牛逼的律师问过了，我儿子现在这个情况，你们要想脱身，那得赔偿他、赔偿我家庭一个未来保障。”“就是，我儿子现在正当壮年，他有工作，你们得按照他的收入水平和以后正常晋升速度来赔偿一笔钱。”“咱们得算从他现在一直到他退休能赚到的钱，你们得把这钱赔偿给我们！”鹿饮溪轻快的说：“程先生，我体谅您和您家人的心情，但您找到的律师不靠谱，这个赔偿方案是不可能执行的。”“说句不好听但有可能的话，谁也无法保证程飞先生能安稳工作到退休之日。”“所以如果您是抱着这个心思跟我们谈的话那我们还是别谈了，等法院开庭吧，到时候我们会按照法官判罚，一分不少的给你们进行赔偿……”程大铭不死心，说：“不是、别，哎、哎，鹿律师，你最好把我的意思转告给那娘们，有了我们的谅解书，他儿子可以……”“谢谢您的来电，程先生，这样我们暂时先聊到这里吧，我要挂断电话了。”鹿饮溪冷静的说。程大铭说道：“你停下——那你说赔偿多少钱？我儿子现在可在医院里，光医疗费用已经花了三十多万了！”“报销之后呢？”鹿饮溪问道。程大铭怒道：“报销什么报销？”“程飞先生不是有正式工作吗？有正式工作却没有社保？”鹿饮溪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程先生，我可以帮他打个官司起诉他的单位，放心，我不要律师费。”程大铭无奈，说道：“不用你起诉！那个什么，ICU里的费用有多高你知道，一天一万块呢，这个可是社保不能报销的。”鹿饮溪说：“我已经查过了，ICU七天，最多的一天也就是第一天确实费用达到一万块，但此后费用未能达到五千块！”程大铭火大开始骂娘。鹿饮溪要挂电话。程大铭最后没办法了，说：“那你说嘛，你说你们赔偿多少钱？”鹿饮溪说：“三十万！”“开什么玩笑？我儿子现在一年赚十万，还能干三四十年，你们就给赔三十万？”程大铭暴怒，“咱们到底谁他妈是无赖啊！”“一辆MINI的钱加上五十万，就是这个钱！要不然别想谅解书！”“而且我实打实跟你说，我要这个钱绝对是要少了，要不是浪哥给我打电话了，妈的，我不可能跟你们善罢甘休！”“决不可能！”罗锦彩又开始猛摇鹿饮溪的手臂。鹿饮溪说：“你说的一辆MINI是什么意思？我把我那二手车给你还是……”“谁真要你的二手车！我要一台MINI新车的钱！”程大铭不耐烦的说。鹿饮溪说：“好吧，那我们考虑一下你方的意见。”“考虑什么？爱签不签！”程大铭开始发怒，后面在电话里骂起娘来。鹿饮溪冷冷地说：“难怪程飞喜欢骂人的父母，原来这是有样学样。”“其实如果不是他辱人生母，咱们之间可以免去很多麻烦的。”程大铭的话戛然而止。他沉默了几秒钟，悻悻地说：“你们考虑吧，能签今天就签，要不然别签了——别逼我！”“你们要是逼我那我连浪哥的面子都不给，反正他也不能上门来杀了我！”电话挂断。罗锦彩激动的说：“鹿律师，我可以答应他条件，五十万加上一辆宝马MINI的钱。”“宝马MINI多少钱？这辆车是宝马车里比较便宜的对不对？”鹿饮溪点点头又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笑着说：“盛姐，最近没联系，突然找你挺不好意思，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呐……”“嗯嗯，我最近几天想跟您换换车，对，换着开几天。”“哎呀您别这么说，好的、好的，就这么说定了！”鹿饮溪挂断电话，对罗锦彩说：“给你省了点钱。”“我认识一个朋友，她的车子是MINI-ONE，新车价格还不到20万。”“吃过午饭我去跟她换车开，两辆车配色一样、外表相近，车牌都很接近，到时候应当可以来个狸猫换太子！”罗锦彩对她更是感激：“谢谢，鹿小姐，真是太感谢你了！”“你还是得感谢杨先生。”鹿饮溪笑起来，“听程大铭的意思是有人给他施压了，我猜测不错的话，施压人是琴岛大流氓孙波。”“我跟孙波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孙波害怕杨先生，应该程大铭跟孙波有点联系，孙波怕受到牵连所以给他施压了。”“总之，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咱们找杨先生当保镖还真是找对了！”罗锦彩激动的双眼通红，说：“我要感谢杨先生，更要感谢鹿小姐。”“我真是、我、我上辈子积德了，这辈子才能遇到你们两个好人！”“七十万，他们一共要七十万，这几年我们母子一起上班家里存款攒了能有二十多万，其他的钱我跟他商量一下，以后每个月给他们打钱，怎么也能把钱凑起来。”鹿饮溪说：“其实我看他还有退让空间，如果……”“算了。”罗锦彩摇摇头，“鹿小姐，我得将心比心。”“如果是我儿子以后要躺在病床上一辈子，补偿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乐意。”“七十万，他们要七十万一点不多，只要我有能力，我这辈子都会给他们赔钱！”鹿饮溪看她已经决意，便不再劝说。这个度假村里有度假小屋，里面带厨房，可以自己买海鲜来料理。罗锦彩是实在人，她感激一行人的帮忙，坐了鹿饮溪的车去买菜，愣是自己张罗了一桌子。签订谅解书希望在眼前，她很是开心，觉得生活又有了盼头，所以这桌子菜做的非常用心。杨建设等人在外面玩耍回来，一看满桌子的菜全惊了。彪子说：“好家伙，你们去饭店打包菜来啊？干嘛这么麻烦，咱们直接去吃得了。”鹿饮溪笑道：“什么去饭店，我们只去过市场，这都是罗阿姨的手艺！”沙伟震惊：“啊？罗阿姨做的？不是，这又有烤鱼又有炒鸡、炖排骨，还有炸里脊肉炸鱼什么的，这怎么变出来的？”罗锦彩端了个黑砂锅上来说：“时间确实有点短，有些菜火候不太够，这道豆花肥肠缺点时间，你们凑活着吃，回头我好好给你们做着吃。”她手里这道砂锅便是豆花肥肠。砂锅刚端上桌，众人便听见了呲啦刺啦的声音，这砂锅还在煮着呢。彪子心急的掀开锅盖。果然，肥肠和豆花在砂锅的余温下还在不停地跳动。砂锅里肥肠很多，每一块肥肠都浸满了油汁，个头大块又饱满，和白嫩的豆花裹在一起不分你我，让人看着就感觉过瘾。“太厉害了吧？”杨建设也服气了，“连砂锅都能做？”罗锦彩说：“能做，这个度假村里的厨具可全了。”“来，大家快坐下，天冷，你们要多吃点才能暖和！”众人坐下。没有酒，大家以茶代酒，开开心心的碰杯开吃。杨建设先吃肥肠。罗锦彩说的对，大冷天就要吃被炖的‘刺啦刺啦’响的菜。肥肠处理得很干净，内里没有多余的油脂，入口嚼劲十足，爽脆Q弹。他用勺子舀一勺豆花，滑溜溜、很细腻，入口之后带着汤汁的浓香，不用使劲就会自己滑下了肚。这道菜的汤汁鲜香麻辣，而肥肠又软糯、豆花则醇香，热乎乎下肚后让人瞬间胃口大开！彪子说：“这菜真好吃，味道绝了啊，不过干吃菜没意思，这东西得下米饭，来一碗米饭才得劲！”“米饭也有，我做了煲仔饭。”罗锦彩迅速进入厨房。她知道杨建设胃口大，直接用度假村里的最大砂锅搞了个煲仔饭。锅盖掀开，热气腾腾。赵福帮忙打饭，赞叹说：“这煲仔饭做的好，还有锅巴呢，又黄又脆又香啊。”彪子接过一碗饭闻了闻，顿时眉开眼笑：“真香，真香！”罗锦彩说：“我做了点蒜油，煲饭快熟的时候沿着锅边淋上了一圈，这样锅巴会比较好。”沙伟说：“阿姨你手艺这么好，你干嘛不自己开饭店啊！”罗锦彩摇摇头：“我没有那个本事，我顶多会做几道菜，而开饭店需要的门道可多了……”杨建设心一动，问道：“阿姨，你处理海鲜的本事怎么样？”罗锦彩笑道：“咱们琴岛的厨子，还有不会料理海鲜的吗？”杨建设若有所思的夹了一块炒鸡。这炒鸡经过猛火快炒又炖，好滋味完美渗入鸡块中。鸡皮油润筋香，鸡肉味道香辣中带着微微的麻，杨建设吃的有点上头却不刺激。罗锦彩感激他，用铲子铲下锅巴给他吃：“这个可以蘸炒鸡汤汁的，你试试。”杨建设单吃锅巴已经觉得很好吃了，酥脆可口。不过罗锦彩说的对，锅巴蘸上炒鸡里的汤汁后吃起来又有别样的滋味。于是他下定决心说：“阿姨，昨晚青山跟我说，你现在没工作了？”罗锦彩黯然点头：“酒店要名声，我现在这个臭名声，人家哪能留下我？”杨建设说：“这样，我有本钱，咱们搞个饭店！”“沙伟到时候你们这些人安排一下，该当服务员的当服务员，该去后厨帮忙的去帮忙，咱们干饭店！”沙伟一拍桌子说：“好啊，就阿姨这个厨艺，咱们饭店肯定生意火爆！”杨建设说：“不错，而且咱们不光有出色的手艺，还有其他店里没有的优质蔬菜、海鲜和肉蛋等食材！”他一个劲把优质渔获供应出去，这样他成了原材料供应商。不管在小市场还是国际市场上，原材料供应商都赚不了大钱。要赚钱得赚原材料变成成品后的附加价值！杨建设有信心能赚到这个价值。但罗锦彩并不开心，而是劝说他道：“杨先生，开饭店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或者说，要开饭店赚钱不是那么简单的。”“首先就是一个食材的来路问题，我没有看轻你们的意思，你们都比我厉害，可是我感觉你们好像不太了解挑选优秀食材……”“这个无需担心，甚至可以说是最不需要担心的。”杨建设笑了起来，“我们不用挑选食材，我有个相熟的好朋友家里干这个，他会给咱挑选，我开船去拉就行了。”“还有位置！”罗锦彩说，“位置非常重要……”杨建设说：“我已经有想法了。”鹿饮溪招呼他：“吃鱼，建设哥，这烤鱼做的很赞哎，你们以后开饭店了一定要把这个当做招牌菜，我会经常去捧场的。”杨建设笑道：“你来就行了，你是我们饭店的法务，来了不用捧场，这就是你的场子。”“只是法务吗？”沙伟露出个贱贱的微笑。鹿饮溪问他：“否则还能是什么？”沙伟冲她挤眼睛：“我们饭店还缺老板娘啊！”鹿饮溪轻松的耸耸肩说：“做法务是我能说的算的，做老板娘我说的不算，得别人说的算。”听到这话除了彪子，其他三人纷纷起哄：“哟，谁说的算？”“建设哥说的算呗，他是老板！”“那杨先生邀请鹿小姐做老板娘，鹿小姐就接受？”鹿饮溪歪头侧首瞥了杨建设一眼，用筷子扒拉鱼皮。罗锦彩赶紧推杨建设：“杨先生，这烤鱼最边上的鱼肉好吃，鱼皮焦脆，肉吸饱了烧烤汁，鲜美又喷香。”杨建设用筷子夹了鱼肉，有些尴尬又有些茫然的夹给鹿饮溪。鹿饮溪低头扒拉鱼肉。赵福见此激动的起身，膝盖撞在桌面上差点带翻桌子：“吾草，此刻无酒，真乃人生憾事也！”彪子说：“你不敢进吃这个豆豉蒸排骨，才是人生憾事！”“香，真他娘太香了！”“建设哥，快尝尝，你快尝尝啊！”鹿饮溪立马夹了片排骨给杨建设。杨建设接过排骨吃进嘴里。这排骨是蒸出来的，油油润润软绵绵，一进嘴巴便品尝到了浓郁的豉香味。大火蒸煮，排骨已经滑嫩脱骨，但火候恰当，所以肉烂而不黏。无论味道还是口感都没的说。杨建设轻叹，说：“确实很香很可口。”“以后婚宴上必须得有这道菜！”沙伟嬉皮笑脸的说。罗锦彩说：“婚宴我来操持，一定都是好菜！”赵福说：“好了，一切准备就绪，就差结婚了！”彪子在旁边闷着头说：“我同意这门婚事！”沙伟伸手给他脑门上抽了一下子：“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到你这个妖怪来发表意见？”杨建设笑。笑的很茫然。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太突然了！太突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