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网放下，杨爱国过来跟他打招呼：“队长，想什么呢？”杨建设停泊渔船笑说道：“没什么，琢磨着生产队下一步的发展，添置点什么新机器。”杨爱国坐在船舷跟他闲聊：“咱队里机器是不少了，我估摸着咱该添置个渔船了，队里这些机动船马力不行。”“前两天我去给我二舅拜年，我看他们队里有一批铁皮壳机动小船，不大，主机功率就三四十个马力，载重也不大，十几吨、二十来吨的样子。”“这些船上载人也不多三四个，可是装有特制的柴油机，它能带动的绞钢机，听说马力有五六匹的样子，拉渔网拉蟹笼非常方便。”杨建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行，这是个好想法，那我这两天就出去一趟，找找有没有适合的船。”杨爱国说：“嗯，小船就行，不用大船，小船灵活实用。”“小船灵活不假，但不实用。”旁边的杨大柱听到这话摇摇头：“要说实用还得是大渔船，那些千吨渔轮，那家伙厉害，出一趟远海，能赚出来好几个万元户！”杨爱国斜睨他：“光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那种渔轮多少钱？咱队上买得起吗？买得起也没用，谁能开？难道咱还得雇人来开船？”“瞎闹！”其他渔船靠上来，大家伙等着收蟹笼，便在一起聊了起来。收蟹笼时间有长有短。看经验，靠运气。但杨建设这边等于开了透视挂，他知道这片会场下蟹群的规模。所以这一批蟹笼下去两个钟头，他便招呼社员们开始收回蟹笼。船队排序，强劳力们多数汇聚到头船上。头船开到第一组蟹笼落下处收起浮标，然后以边收边行的方式捞起浮标绳，将沉石、干线、支线、网笼，逐步给收起来。这时候就可以明白杨爱国想让生产队买新型机动船的原因了。靠社员们拔起蟹笼，这真是个苦差事！蟹笼前后连接太多了，光靠人力其实都拖不上来，所以还得借用机动船的动力。社员们戴上皮手套，拖着干线喊着号子往上拖蟹笼，还没有把蟹笼拖出水面就开始气喘吁吁。杨建设一看，把自己的船靠近头船，直接关停自己渔船的发动机，让它去随波逐流，而他自己则爬上了头船。杨爱国看着他上来问道：“队长你来干嘛？”杨建设说：“我上来帮你们拉蟹笼。”杨爱国抹了把汗水笑道：“没问题，我们能拉的上来，你去看着就好，后面的蟹笼还要靠你指挥来换船拖拉呢。”杨建设摇摇头说：“你去指挥，我还是适合干粗活。”他脱掉棉衣上手。粗粗的干线顿时加快了被拽起的速度。其他劳力感受到了轻松，纷纷赞叹道：“队长现在力气真大。”“这个气功真厉害，队长以前力气可没这么大，练气功长力气。”“他练的是内力，是不是队长？”杨建设笑而不语，一个劲拖拽干线。第一个蟹笼逐渐从水里冒出，一只螃蟹浮出水面。队伍前面的杨广志有些兴奋地大喊一声：“好！”看到第一个蟹笼出水便有人喝彩一声‘好’，其他船上的社员也跟着欢呼：“好！”这也是捕蟹的一个传统。有一个螃蟹出水就要喊上一声好，这是对收获喜悦的表达，也是提醒同伴的信号。喊‘好’是有讲究的。同队社员是自家的父子爷们，彼此熟悉、配合默契，他们看到螃蟹后喊‘好’的声音大小不一样，越是响亮越是大。蟹笼完全出水，杨广志愣了一下，赶紧大喊：“好好好！”听到连续且迅疾的喊好声，其他船上的社员便精神一振：“这一笼子都是螃蟹？”杨广志不说话。因为第二个蟹笼出来了。他瞪大眼睛看着第二个蟹笼出水，又喊了起来：“好好好！”杨建设发力，他的双臂就是一个绞盘。这一又有蟹笼再度出水。杨广志继续喊：“好好好！我草好啊！”其他船上的社员疑惑了，直接问道：“你别光喊好，这怎么瞎嚎呢！”杨广志后头的杨大山和杨小山兄弟负责将蟹笼提上渔船。他们喊道：“没有瞎嚎！今天大丰收、大丰收啊！”“我草发了、同志们咱们发财了，上来的蟹笼里头全是梭子蟹！”近海捕捞的渔获不会太多。蟹笼捕捞，可能一次出海只能捕捞到百八十个螃蟹，反正捕捞到几十个螃蟹是很正常的事情。一组蟹笼五十个，有时候捞上来后一看，所有蟹笼里面空空如也。所以今天他们确实大丰收了！每个蟹笼里头都有好几个螃蟹，后头的杨家发直接兴奋的说：“这是多少年没碰到的稀罕景了！”蟹笼满载螃蟹出水，螃蟹们受惊，挥舞大钳子拼命挣扎想要逃脱蟹笼。可它们逃不掉！每个蟹笼都是漏斗形入口，一只圆形蟹笼装有三个漏斗入口，这是蟹进笼的通道。蟹笼开口有个很歹毒的特点，那就是蟹口只能进不能出——渔民都知道，蟹笼装配的好坏直接影响捕捞效果，所以当地人买来蟹笼后还会自己用围网去加固。这些蟹笼围网好几层，网衣有一定弹性。并且还有网衣被横向剪开衬在安装好的漏斗外，这样会使网筒里端自然收拢成扁圆状的口，它的入口处较宽大，越往里越狭窄，蟹在饵料的引诱下进笼容易，要逃出来就难了。原本在排队等着收后续几组蟹笼的渔船被头船上社员们的话给吸引住了，他们不再老老实实的排队，而是纷纷上前来看热闹。第一组蟹笼此时已经全数拖了上来。这下子船上可热闹极了。一个个大蟹笼排列整齐、互相堆叠，里面都有数量不等的螃蟹。螃蟹们在自己蟹笼里张牙舞爪的打架，顺着网衣爬上去，爬到蟹笼顶上去跟上头蟹笼里的螃蟹继续打架。本来按照作业规矩，第一组蟹笼被拖上来后，劳力们就要集体转移到第二辆船上去，去拖拽第二组的蟹笼。可这次捕捞上来的螃蟹太多了。它们拥挤在蟹笼里干架。于是社员们就为难了：“怎么弄啊？先收拾螃蟹吧？把它们绑起来啊，要不然它们打的头破血流、断胳膊断腿的，那后头还怎么卖？”“先让它们打吧，得赶紧收拾后面的蟹笼，把所有蟹笼拖上来后还要再下第二波蟹笼！”第二种说法很快成为了主流：“就是，先不管它们，让它们干去吧。咱们先收蟹笼，这个会场可是个大会场，蟹群在下面开大会呢，咱们今天得抓住机会发一笔！”丰收在眼前。社员们也不感觉累了，纷纷吆喝着要求继续干。杨建设压住了他们的激动之情，说：“不用着急、慢慢来，这个会场是个野会场，它以后就是咱的资源了。”“咱们可不能竭泽而渔呀，今天下几网就行了，以后还得常来常往呢！”“咱们要可持续发展，不要打断子绝孙仗！”社员们都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们太久没有大收获了，今天又是破五出海第一天，突然碰到大丰收他们压根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之情。杨建设的劝阻没有用，他们太想取得一个开门红来给生产队鼓鼓劲、打打气了。这样杨建设居中妥协。社员们先把蟹笼里的螃蟹给收拾出来，再去收其他蟹笼，今晚要收到入夜才能回去。看电影诱惑力很大。但大丰收的诱惑力更大。爹好娘好不如钱好！劳力们分了皮筋，开始绑螃蟹。这是个技术活，要先从蟹笼里抓出一个螃蟹。因为蟹笼里螃蟹多，抓的时候要眼疾手快，抓住蟹的后腿部位立马给拿出来。尽管船上都是熟手，可野生螃蟹性子很猛烈，一有风吹草动先竖起大蟹钳。这蟹钳的威力很大，哪怕隔着橡胶手套也没用，一不小心被夹住，那蟹钳内侧的骨刺就会扎破手套扎进肉里。要是空手被它们给夹了，那惨了，被夹得满手是血是轻的，有时候甚至会拧下一块肉来！所以社员们下手都很谨慎，有时候还得虚晃一枪，看似要去抓左边螃蟹，实际上飞快甩手腕去抓右边螃蟹的后腿，抓到后赶紧拎出来绑蟹钳。大螃蟹被绑了蟹钳后还是不老实，但不能伤人了，只能乱跑。有时候谁不小心把绑好蟹钳的螃蟹掉落在船上而不是扔进了水桶里，那这螃蟹立马横移，飞快逃跑！速度快的惊人。这就是野生螃蟹。19年代大闸蟹、青蟹、梭子蟹都完成了人工养殖规模化工作，市场上卖的梭子蟹几乎全是养殖蟹。杨建设见过那些活螃蟹，待在水里一动不动，被人抓起来后才会懒洋洋的晃一晃蟹钳。有些螃蟹活性很差，商家为了证明它们还活着，甚至得使劲往案板上磕碰一下……野生螃蟹压根用不着这样，水温这么冷，按理说它们活性会很差。可它们出海后还是表现出来一股子龙精虎猛。杨建设招呼说：“不要什么螃蟹都绑起来，小螃蟹还有公螃蟹都扔下去，回头再来捕捞，只要母螃蟹！”“一样能卖钱，无非是便宜点。”社员们看着他拿了公螃蟹往水下扔，很心疼。杨建设无奈的说道：“维持住这个会场的可持续发展不比暂时赚几个小钱更重要？”“它们跑不掉的，这个会场也跑不掉，等清明以后咱再回来一趟抓公螃蟹！”“而且咱今天专门抓母螃蟹，没那么多时间对付公螃蟹和小螃蟹！”最后这句话起到了劝说作用。社员们恋恋不舍，这才纷纷把公螃蟹扔下去。母螃蟹那是绝对不能丢弃的。这都是钱啊！杨建设也知道这都是钱。它们得带到19年去，在19年代的价钱才够大。至于85年这边？这边赚钱杨建设有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