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设抓猪那是一把好手。奔行如飞,眼疾如电,行家一伸手,猪往怀里走!这是很正常的。不仅仅因为他那强悍的身体素质,还因为他以前没少养猪。以前国家有口号,叫养猪支援国家建设。然后在杨建设上小学的时候,生产队还是大集体体制,每个队集体都有养猪场,而养猪场需要人打理。当然,杨建设那时候还太小,不可能去打理养猪场。他是负责打猪草。等到他年纪大一些了,就被父亲委以重任,成为了小猪倌。后来大集体改成了大包干,这时候生产队里养猪的人更多了,可以说每家的院子里都有个猪圈。这猪圈里的猪可关系着一家人全年的花销,关系着能否过个好年,对这头猪,全家人都不敢怠慢,一定是尽全力把它喂饱喂好。但猪的饭量很大,让猪吃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不能让猪吃饱,那猪长不大长不肥,养猪就失去意义了。这种情况下,有些人家就抓猪提前卖,否则养的时间越长猪越瘦,到时候更卖不上价钱。而一旦猪死了,那完蛋了,一家子的天都要塌下来。现在养一头猪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意义太大了。就像陈桂叶家里养的猪,如果不是杨建设这边突然开挂,领着社员们大步向前奔小康,那她家要还清债务全靠家里养的大肥猪。总之,以前抓猪是很常见的事,杨建设没少参与,所以他给供销社帮了大忙。沙百通看到他把猪羔子全逮回来了,激动的对他连连道谢。把猪羔子放走那职工更是对他感恩戴德,握着他的手连连摇晃。杨建设对此只能表示,这没什么,自己抓猪厉害,无他,唯手熟耳。抓起来的猪羔子被捆了前后腿放到地上,然后一字排开,任人挑选。大小不等的猪羔子们惊恐地睁着俩眼睛哼哼唧唧,吸引了不少人上去查看质量。杨建设也过去看。沙百通的同事叫孙龙,他问道:“杨队长,你要不要养点猪?要是你养的话,我让你先挑,然后给你……”后面的话没说,他冲杨建设挤了挤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杨建设想了想,生产队还真应该养点猪羔子了。不过现在再养有点晚了,养到过年要出栏有难度。当然……自己可以从19年带猪饲料过来。再进一步的想想,19年很多私人养猪场都有饲料机,自己也可以带饲料机过来做猪饲料……供销社带来的猪羔子品质好,都是打过疫苗的。老百姓还不太懂这个,他们买的都是农户自己培育的散猪苗,根本不会打疫苗。但是老百姓知道,供销社的猪羔子更容易存活。唯一的问题是,供销社的猪羔子价格贵一些。这次供销社带来的猪羔子多,吸引来的人也多。买卖猪羔子是按照重量结算,太大了自然花钱多,太小了又不好养活,照当地人的经验来说,十斤左右的猪羔子是最好的,也是最受欢迎的。杨建设既然想要买猪羔子回去养,便认真的开始挑选起来。挑选猪羔子有技巧。这方面杨建设不说是专家,但也至少可以说是个熟练工。毕竟他跟着他老爹是养过猪的。要买好猪羔子就得会看。先看体型,体型长的比短粗的要受欢迎。其次看四肢,四肢要健壮要挺拔;然后是看脸,还要看猪的反应性。他老爹当时给杨建设总结过,说这叫“以貌取猪”。来来往往的人里,有人认识杨建设,便客气的上来跟他打招呼:“杨队长,干什么?你们队里现在那么先进了,还要养猪?”杨建设从兜里掏出一包红梅递烟,笑道:“老话说的好嘛,财穷别断猪,财富别断书。”“我们队里现在日子过的确实还行,但不能忘记祖辈筚路蓝缕的奋斗精神。”来人接了他的烟,点点头满脸赞同:“杨队长说的对,我得琢磨着回头也养两个猪。”旁边有人便好奇的问:“这是小杨家的杨队长?”接了杨建设烟的汉子便不自觉的挺起胸膛,又用淡然的语气随意的说:“对,杨建设,我们两家隔着近,在海上经常相遇,他人痛快,上次我给他鲳鱼,他还给我弄了一桶白酒。”“正儿八经的纯粮食酒,味道很香!”杨建设身份非同一般。不仅仅是一个生产队的队长,还是气功大师,县公安局聘的刑侦顾问。他就是现在年待的网红——应该叫民红,人民红人。当他来选购猪羔子的时候,很快吸引了一些人前来跟着选购。选着猪羔子,渔民们已经开始计划养猪卖猪的事。卖猪的钱用在什么地方,现在就要做好计划。猪能卖钱,自然是家庭中的重要一员,养的猪丢了绝对是大事。杨建设还记得在1973年的冬天,他还是小学生,但已经开始负责帮生产队养猪了,不仅仅再局限于打猪草。然后生产队养了几头猪都长得膘肥体壮,其中有一头叫二花的最肥,估计有三百五十斤了。腊月的时候杨家兴决定卖猪,用卖猪的钱给社员们结算工分。他们那边渔村有个习惯,为了卖猪的时候能让它多吃点,增加体重,在卖猪前几天一般都是放养了。队集体便放养了几头猪,可是当天傍晚杨建设去喂猪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头猪,少了二花那头大肥猪。这可吓坏了他这个小养殖员,也让全生产队都着急了。三百五十斤的猪在当时得有二百多块钱,这可是个大数啊。就这样,全生产队都被发动起来去找猪。后面一直到晚上,队集体也没有找到这头猪,当天晚上全生产队气氛很凝重,家家户户都没心情吃饭。为此,队集体的领导干部和党员代表开了个会,制定了一份找猪方案,还连夜去公社跟派出所报警了——当时不能排除猪出了生产队被外面人看到给抓走了。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这头猪出现在生产队后头一处小土坡下。然而这地方附近早就被找了好几遍!猪回来了,全生产队都放松了。至于猪为什么在隔着生产队这么近的地方可是之前却找不到,这事最终没个定论。有一次杨家兴喝醉了酒,杨建设听他自言自语,听到他说这猪其实是被队里人家给藏起来了。队里人家想自己昧下这头猪。没想到队里会报警,害怕之下,当天夜里把猪从山窝里头赶了出来。他把这桩往事说出来,当做笑谈说给买猪的人听。当然,他没说出父亲喝醉酒后的自言自语。大家伙听完后咧嘴笑,然后又有人说:“你们队里这件事不算什么,我们队里的事情才有意思呢。”“我们队里养猪是下指标,一头猪几乎人家共同领养,一家一户养一个月或者半个月,等到交接到下一户人家的时候要称重,只能增重不能轻。”“那年月人都吃不饱何况猪呢?这样社员们起了歪心思,把家里猪圈弄个漏洞,让猪跑到田里去吃庄稼吃菜。”“然后我们支书一看恼了,下了个规矩,说谁家养猪没养住,让它跑去农田里,就罚他家出钱雇佣放映队来队里放电影,请全队看一场电影。”“有家小孩为了看《解放常山》,竟然趁着自家负责养猪的时候,故意把猪圈门打开了……”笑声又起。那年月为了能看一场电影,不知道多少人做过糊涂事。说说笑笑之中,这一车的猪羔子很快便被分完了。杨建设不在乎猪羔子上那点钱,他要的主要是没人选的大猪羔子。这种猪羔子养起来省劲,成活率高。外队的社员们还以为他发扬风格,纷纷夸赞他是个好干部。带上猪羔子回去,这时候集上更热闹了。现在老百姓为了能赚几个钱,有什么就卖点什么。除了卖商品的小贩和摊位,还有各种组织抽奖的、演马戏的、耍猴的、变戏法的、炸爆米花的……十字路口已经恢复平静,小杨家的摊位上生意继续火爆。杨建设带来的货品多,本来以为能卖到中午头,结果不到十点钟卖完了。这样他们就可以返程了,但是三轮车没在这里,他们只能等待车子回来。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头。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有些自认为炒菜不错的人家就到集市上垒个地锅子,为赶集的村民提供热腾腾的饭菜。夏天蔬菜多,海边海鲜多,所以菜价便宜,特别是大锅菜,两角钱一碗,有肉有菜有汤有滋味。当然,肉不是正经肉,是猪肉皮而已。能看出改革开放的成果了,大锅菜不贵,有些人家——特别是带孩子来赶集的人家会咬咬牙买上一碗来留下吃饭。肉皮和菜主要给孩子,汉子们自己打上两角钱的老白干,用小碗慢慢抿着。一口白酒一口菜汤。一样喝的舒舒服服,开开心心。当然更多的是还些省钱的,他们家里隔着集市远,又是推着小车来赶集做买卖,空着肚子没力气推回去,便去找公社的人家要一碗白开水,就着咸菜啃窝头。杨建设一伙人吃的不是大锅菜,而是猪肉烩饼。猪肉不花钱,是金老油四个人早上推来板车上的。车上的肉和猪杂猪骨都被他们给没收了。这种事说起来不讲道理,但这年代农村就是这样,金老油四个人掀了他们摊子,怎么可能不要点补偿?免费的猪肉吃起来更带劲,一行人吃的满嘴流油,馋的来赶集吃饭的人暗暗吞口水。大人好说,能扛得住馋。小孩不行。看着他们吃着颤颤巍巍的肥肉片子,闻着香喷喷的味道,有小孩真就馋哭了。杨建设很大方,见此直接一挥手,对围着围布的掌勺汉子说:“把剩下那块猪肉给炖上,这里来吃饭的孩子,一人舀一勺子!”听到这话,喝彩声立马四起。带孩子赶集的人家听说这件事,捏捏口袋怎么也得抠出二角钱来买一碗大锅菜。不图别的,就图这一勺子肉!打了肉的人家都会过来跟杨建设道一声谢。杨建设连连摆手。不是客气,真心实意的感觉不好意思。毕竟这猪肉他没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