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宝跟着杨建设蹭蹭蹭回到家里。羊敌看到他们后抖了抖耳朵，爬起来坐在厢房门口。杨建设打开房门，它一瘸一拐的进去，找了一堆干草趴下蜷缩成一团睡觉。杨大宝见此吧嗒吧嗒嘴，说：“可惜了，这狗真好，可惜后腿瘸了。”杨建设说道：“没事，我认识一个兽医，等我领着它去看看。”杨大宝问道：“是公社兽医站的赵胀奶吗？”杨建设摇摇头。他说的是18年的兽医们。18年医学比现在可进步太多了，他寻思着兽医的技术应该也进步了，或许可以治好羊敌的瘸腿问题。杨大宝没作他想，说道：“不是赵胀奶就行，赵胀奶的本事都是跟师娘学的。”杨建设每次听到兽医站的兽医外号就忍不住的笑。这里面有个典故。赵胀奶原名叫什么他不知道，他这人名声不太好，反正大家伙都叫他老赵而不是赵大夫、赵师傅。然后大约在70年左右，公社缺少生产资料，这铁具可以打、渔具可以造，那牲口这种活物怎么办？老赵拿出了他的专业态度，说他可以给打催情针，让牲口配对生崽。这是个好主意，公社领导王尽忠自然同意了。就在有一次老赵同志给一头母牛打针的时候，那母牛之前挨过他的针看见他就发狂，在牛圈里一个劲折腾。老赵同志和兽医站其他同志好不容易安抚住了这头牛，准备打针了，忽然发现针里没有药水了！药水哪里去了？刚才折腾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人碰到还是牛碰到，反正一针药水给打进了老赵同志的大腿里！这下子可麻烦了，当时用的药物叫苯甲酸求偶二醇，效力挺厉害，吓得兽医站赶紧把他送去县医院。县医院的大夫问他哪里不舒服，他哭丧着脸说他胀奶涨的难受……就这样，外号传出来了，而且传得很广取代了他的姓名。但赵胀奶名声不好不是因为这事，是因为他的口头禅：“一看就不行了，趁着还活着现杀现吃吧。”以前大集体时期，哪个生产队的牛羊猪鸡鸭鹅等家畜家禽病了找他给看，他看过后相当一部分的回应是：“它是XX疾病，很严重，一看就不行了，趁着还活着现杀现吃吧，等它病死了就不好吃了！”大集体的时候吧，家禽家畜是公家的，那一起吃了没啥事，干部们还爽歪歪、乐呵呵。前几年开始各生产队都实行了大包干政策，承包到户、承包到家，这时候家禽家畜就成了他们自家东西了，结果找赵胀奶来看，他还是这句老话。这下子老百姓可就炸毛了：吃我家的啊？那不行！杨建设跟杨大宝进屋说：“你去和面抻点面条，我给你下面吃。”杨大宝乐了：“啊？中午头吃挂面啊？这好这好，我跟着沾光了。”杨建设哼了一声：“你过来找我不就是为了沾光的吗？”杨大宝摆手：“队长哥你还真是误会我了，我是过来问问你——咱社队企业要招工人是吧？”“咱俩关系好，你给我留个位置呀，我也想发香油。”杨建设说道：“消息传的还挺快，放心，有你的位置。”“不过给社队企业干的话，你可得受管辖，不准再跟以前一样懒懒散散的……”“我干活可不懒散！”杨大宝急的瞪眼，“是杨狗牙干活懒散，我干活多勤快！”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飞快去放下面板舀了面粉问：“队长哥，你家里的地瓜面在哪里？”社员们为了节省细粮，蒸米饭会往里加点糙米小米，做馒头会往白面里加玉米面或者地瓜面，做面条则会放地瓜面。杨建设说：“不加地瓜面，就吃白面条。”杨大宝更开心：“好嘞！”面条配肉酱。解馋又暖和。一碗面汤上飘着红油，喝完之后浑身冒汗、神清气爽。杨大宝吃的肚子滚圆打饱嗝，不过主要是面汤，他给面汤里加点肉酱全喝掉了。杨建设给他舀了一碗，跟他说：“回家你加点盐再吃，这太淡了，一碗不够你一顿造的！”杨大宝欢天喜地：“这你不用说，我娘肯定加，她还会往里加面粉再重新蒸一蒸。”他要回家，杨建设拉住他：“急什么？帮我把这台机器抬到推车上去。”杨学文去公社找煤气罐，说是下午便能带回来，这样他准备下午就安排人去大队委办公室学习做鸡蛋灌饼。燃气扒炉一体机使用很简单，他早就在18年研究好了。下午四点多钟天色将黑的时候，杨学文推着个煤气罐回来了，说：“咱公社不行，太落后了，煤气罐都少有，还是去找了王主任，王主任到公社招待所后厨才找到这么一个。”“这煤气罐借给咱，里面还有点气，等这些气用完，以后可就得去县里气站自己灌气了。”杨建设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煤气罐，很好奇：“没问题，咱社队企业马上能赚钱了，自己灌气是应该的。”小生产队没有秘密。不用大喇叭广播，社员们便知道社队企业有生意项目了，而且马上就开始实验。所以当杨学文推着煤气罐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人都跟到了办公室。然后一传五、五传五十，办公室很快便乌压压的挤满了人。就生产队而言，不光是杨建设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煤气罐，其他社员也是如此，甚至有不少人还是第一次看到煤气罐。毕竟现在连城里人烧饭都主要用煤炉子，用煤气罐的还很少。杨狗牙是例外。他喜欢新奇玩意，看到煤气罐后就说：“下会埠的支书家里买了一罐子这个玩意儿，一拧它会呜呜的喷火，可厉害了。”说着他还去拧开关要给社员们展示一下。杨建设一看急眼了。周围不少老汉都是叼着烟斗、烟袋锅或者抽旱烟的，这家伙一个闹不好，整个小杨家要绝户了！他赶紧把煤气罐拖走，安置进入一体机里。一体机打火要用电池，炉头里已经安装上电池，于是杨建设小心的打开煤气罐开关，又按照老板吴不屈教的那样，摁着炉头打火按钮转动起来。随着‘哒哒哒’的脆响声响起，很快有八刀火焰在炉头的八条点火带上燃烧起来。火焰熊熊，非常猛烈。社员们看到新奇景了，啧啧赞叹：“神了、神了，队长怎么弄的，这机器怎么一下子冒火了？”“队长什么时候点火了？我这还准备了洋火要给他用呢。”“这火燃烧的有意思，怎么是长长的一条？”八爪炉头是给鳌面准备的，这个鳌面就是18年市场上常见的、用来摊煎饼或者做煎饼果子用的那个圆形平台。当然这也可以做鸡蛋灌饼。杨建设看大中原做鸡蛋灌饼非常的讲究，人家做出来后还会用炉子烤一下，这样饼皮更是酥脆喷香。但普通鸡蛋灌饼没有这么讲究。醒面、和面，用热猪油调面粉做油腻子，揉面做小面饼往里包上油腻子，然后饼坯便做出来了。这过程挺简单的，对于做惯了馒头、包惯了包子的渔家妇女来说，闭着眼睛也能手拿把掐。不过大家伙看的挺心疼：“和面还得用热水还得用凉水，这么费劲？”“费劲不要紧，主要是用油不少啊，和面用油，做油腻子还得用猪油，啧啧……”“不说别的，不用鸡蛋这家伙也香啊！”杨建设开火烧热一体机的鳌面，鳌面刷上一层油，放上饼坯两面开烤。翻个面，饼坯开始鼓荡起来。这下子把大家伙又给看懵了：“怎么鼓起来了？”“好家伙啊，这神了，跟气蛤蟆一样，一下子就鼓这么大。”“这叫空气受热膨胀！你们没文化别叨叨，难怪刚才要用油腻子，原来是为了给里面留下膨胀空间……”杨建设将饼皮破开将准备好的鸡蛋液倒进去，外面撒上葱花，反复煎烤几次便成功了。他在上面又抹上酱料，这年头少有黄瓜没有生菜，只能这么吃。不过这么吃也很好，更香！他将鸡蛋灌饼卷起来，一切两半分给郭爱华和杨大宝：“来，你俩尝尝。”这两个人是他选定的卖鸡蛋灌饼第一对搭档。郭爱华心灵手巧是做面食的行家，全生产队都有名。杨大宝脑子活泛上过初中可以算账可以收钱，另一个这家伙吃的浑身有力气，可以用来和面。到时候杨大宝和面、郭爱华做饼坯然后负责灌鸡蛋，杨大宝再刷酱收钱找钱，两人正好搭配成流水线。拿到鸡蛋灌饼，围成一圈的人纷纷眼巴巴的看着两人。小孩馋的哭。烤饼的香味和熟鸡蛋的香味很纯粹很浓郁。郭爱华挺不好意思，说：“要不然给咱社员都分分？”杨大宝这边已经开吃了：“我先帮同志们尝尝，嘿嘿——嘶！嗯嗯，好吃啊！”面饼劲道鸡蛋嫩，饼有麦香鸡蛋有蛋香而且还有酱料的独特香味。这种香味是组合起来的，是平日里寻常饭菜无法比拟的，杨大宝吃的竟然肚子‘咕咕’叫！杨建设感叹：真他妈一饭桶啊！郭爱华也吃的连连点头，但她只吃了一小口，把剩下的给了自家老公公。老公公吃一口又给了自家老婆子，吃的嘿嘿笑：“真香，比油煎鸡蛋还好吃，这是怎么做的？”其他人馋的要命，‘咕咕’声音不绝于耳，都给馋饿了。小孩更遭不住，有小孩躺地上打滚哭着要吃了，然后被娘拎出去挨揍，哭的更狠了。杨建设推了杨大宝一把，说：“愣着干嘛？和面吧，现在你和婶子正式上岗，开始干活，先给咱社员们进行服务。”他又对社员们说：“队集体免费供面、供油、供酱料，大家伙只要回家拿个鸡蛋回来，然后就能领一个鸡蛋灌饼——”“每个人只能领一个，不管大人小孩，都只能领一个！”杨大宝立马撸袖子上场：“来吧，为人民服务喽！”在场的人纷纷转身往家里走。一个鸡蛋变成一个鸡蛋灌饼，这好事谁能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