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日光被繁枝切碎,稀疏地洒在树下一名少年模样的修仙者身上。他容貌清秀,身形娇小,乍一眼看去难辨男女。此刻他刚输了比试,正在叹息。他的签运很差,遇上了东皇仙门的弟子,没走几招便落败了,否则说不定还能再进一轮。同门的真人正关注着他还在战斗的那几个师兄弟。忽然,一道身影落在他身边。是一名英朗高壮的男子,背着一柄大剑。“不知怎么称呼?”男子朝他问道,露出一个很不自然的微笑。“我叫红莙。”他看着男子的笑容,不自觉地远离了一些。“鸿钧!好名字!”男子赞叹道,“认得我吗?”红莙摇摇头。男子说道:“在下名叫郑怀恩。”“你就是郑怀恩!”红莙惊讶道,神色顿时精彩起来。郑怀恩对他的神情变化很满意,刚要说话——“那个一直输给青尘真人的郑怀恩!”他闻言眼睛一闭,沉默片刻后长长舒了口气,露出一个比刚才更难看的微笑说道:“我刚才看了你的比试,你与那东皇仙门的弟子实力差距其实不大,刚开始你们交手时你未落下风,只是当你们祭出法宝时战局才一边倒,说明是你们的法宝差距太大了,若是能加入一个好的宗门,想必前途不可限量。”红莙听懂了他的意思,摇头道:“我不要去别的门派。”“鸿钧贤弟,你要多想想,若是你觉得宗门对你有恩不能辜负,你以后变得更强了来扶持宗门就是了……”红莙坚定道:“不要,我相公在这里,我不要跟他分开。”“先别急着拒绝……嗯?相公?”郑怀恩愣了愣。“我也不是什么贤弟。”红莙说道,“我是女子。”“呃……这……鸿钧……贤妹……”郑怀恩的嘴张了张,眉头迅速皱起。相公……嘶——他扶了扶额,又打量了她一番。相公?不是,她才观心境啊,看这样貌也没多大啊?修仙者在这方面的观念与凡俗不同,尽管红莙已经快二十岁了,但对郑怀恩来说,她简直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女娃。郑怀恩一时有些混乱,说道:“你既是女子,怎这番打扮?”红莙说道:“青尘真人便是这番打扮啊!”原来又是个向往那疯女人的……郑怀恩欲言又止,沉默许久后叹了口气。没辙,再下去要落得个拐走少妇的淫贼之名了。“相见即是缘分。”郑怀恩掏出一颗地品丹药给她。“我也只是考验考验你是否忠贞于门派,不错不错。那就此别过了。”红莙接过丹药,满脸的疑惑。后来她同门的真人见她得到的那颗丹药,得知此事,还赞叹郑怀恩为人大方,还干这种考验晚辈给予奖励的好事。郑怀恩转身离开,暗自叹息。还得再找找……说起来自那幻境之后,这段时间都没见过那疯女人。天霜教那边也是没再有什么动静。他跟青尘待在一块地方的同时总是感觉如芒在背,因为青尘说不准下一秒就要找上门来跟他打架,碎日也总跟他不对付。所以这对他来说自然是——好事!他回顾这些天寻觅到的弟子,虽然一个都没成功,但倒也不会令他太失落,毕竟他们的资质虽佳,但是……唉,还能不能找到一个能比肩飞星的啊。……午后。两道淡紫色的剑形虚影在屋内飞动,擦过墙边的山水挂画,床边的轻丝帘纱,却没有伤及其分毫,倏而飞出窗外,如燕般衔回些落花。飞星指尖一动,虚影随之消失。一片花瓣落在他的手心。一夜时间,他不仅练成了香暗生光诀,就连对剑元的控制也已精确至极。之后便是精益求精了。忽然,楼下传来些声音。飞星倾耳一听,是真人她们回来了,那名叫紫络的弟子似乎又赢下一轮比试,其余人正一齐为她欢喜。严格来说,飞星并不是灵宿剑派的人,他只能算跟玉霜真人,最多再加个丹枫真人比较熟络的外人,所以便没去掺和。他在屋里一直修炼到了武试结束,即梅仙会结束时,他的香暗生光诀已然小成。十余柄被淡黄微光包裹的暗紫剑影随着他的心意在屋里整齐盘旋。受了东皇仙门的奖励后,门派各自踏上归途。此番梅仙会中,晚辈弟子们哪怕未取得靠前的名次,光是参与前两试便使他们受益匪浅。那副试七目也是各大旁门难得的风雅之会,画试中有些人甚至还得到了画道人玄阳子的指点。飞星也随着灵宿剑派离开梅仙会的地域,前往了青丘仙苑。青丘仙苑是受青莲仙门管理的组织,用于登岛的修仙者寄存灵宠仙兽,虽然看上去只是座占了一亩地的大殿,但其间自有一片大乘强者专门开辟的小天地。蓬莱仙岛何其辽阔,岛上修仙者无数,青丘仙苑内的灵兽数量自然多如牛毛,维持那方小世界每日耗费资源可想而知。平日里修仙者寄存灵兽自然需要自费,不过对于此番前来参与梅仙会的宗门,东皇仙门都已代为支付了。时隔月余未见,仙鹤凌风似乎更有活力了,连羽翼都丰满了些。飞星淡笑道:“看来在这过得更好啊,跟着我倒是委屈了你。”凌风挥了挥翅膀,低头靠了过来,似乎是在解释。“与你说笑呢。”飞星笑着摸了摸它的脖颈。“唳——”伴随明亮的鹤鸣,一人一鹤飞离仙岛,跟着前方的剑舟踏上回灵宿剑派的路。飞星回头望了一眼蓬莱仙岛。仙彩环绕,流光无限,藏有千般神隐,万种趣妙。或许是受了玉霜的影响,他的性子并不太向往热闹,不过好奇心其实不小。这次初登蓬莱,见到了不少感兴趣的东西,但最终也只是整日待在梅仙会的楼宇里修行,并未接近看看,不免有些遗憾。不过来日方长,今后自己应该还会再来的。想来那日子不会太远。……在飞星玉霜他们回到剑派之前,阳春在欣赏完武试后先一步出发。尽管她没记住回来的路,但是她那头同样寄存在青丘仙苑的麒麟记住了。因为自费的缘故,她还跟青丘仙苑讨价还价了一会儿,当然那个胖乎乎的管理人虽然始终笑眯眯的,但没让她砍下半点价来。老老实实给了两块玄品灵石后,她骑着麒麟溜回了灵宿剑派。路上她在诅咒完那个管理人越来越肥后,想到自己此番溜出去,要是被发现了指不定要关多久紧闭,顿时心底一慌。只是出去一个月发现不了我吧?她这般安慰着自己。浮云渐散,熟悉的山峦大殿出现在眼前。阳春回到剑派中,四下一片安静。麒麟已化作小兽安静地被她抱在怀里。她松了口气。看来是安全了!……几个时辰后,剑舟靠岸,海鸟腾飞。二十余人回到剑派。三名真人径直走向清心大殿。飞星因为想待在玉霜身边,便没有先回玉霜的仙岛,待在了清心殿外。丹枫正与长懿谈笑,一入大殿,便见流汐掌门负手而立,一道倩影正跪在她身后。“掌门。”玉霜走上前去,流汐回头看向她们,神色稍缓,朝她点点头。长懿看向阳春,她抬起头,朝长懿投向求助的目光。长懿平日里便宠着阳春,见状问道:“掌门,阳春这是怎么了?”流汐转过身来,清美的脸上隐含愠色。“她偷偷跟你们去了蓬莱仙岛,还带走了风麒。”风麒指的便是阳春坐的那头麒麟,风麒是它的种类,全称叫乘风麒麟,属于四象麒麟中的珍惜度排第三的。顺带一提珍惜度从高到低分别是御水、踏地、乘风、浴火。本来换成别人,流汐掌门兴许是发现不了的,毕竟闭关一月也是常事。但她是阳春,是那个隔三岔五就闲的搞些动静出来的阳春。一旬未见流汐自然起疑,一查又发现连风麒也不见了。几名真人闻言心想怪不得。说实话,偷偷溜去梅仙会事小,真正重要的是风麒。这是上任掌门花了好大的代价才弄来的珍贵灵兽,是准备养大了拿来当做护派神兽的。当初因为风麒亲近阳春,阳春又一个人无聊,流汐宠爱这个她这个关门弟子,才让她名义上代管风麒,实则是让她俩做个伴。没想到她竟然胆子大到私自带着风麒出了剑派,这要是出了个万一,后果可就严重了。流汐看着阳春冷声道:“你是怎么定位的?”阳春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流汐眼眸微动,想到了什么,伸手一招。殿门忽然打开,殿外的飞星只感觉头上动了动,随后头发便散开了。只见一条绣着麒麟的银白发带飞入了殿内,落在了流汐手上。飞星向殿内看去。“你进来。”流汐说道。飞星闻言步入清心殿,发现阳春正跪在流汐面前。、“流汐掌门。”他向流汐行礼道。流汐点点头,看向阳春道:“好啊,麒麟巾都敢给外人了。”阳春低下头,咬着嘴唇不敢说话。这是用风麒生母的颈下毛发编织成的巾带,不仅可以让风麒感知定位,还对它有约束作用。这下一旁的三名真人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平日里不是总是嚷嚷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流汐指了指飞星,声线一沉道,“你是与他提前串通好的?”阳春立马摇头道:“他不知道。”飞星还没说话,玉霜却已先一步拦在他身前说道:“掌门,飞星定然不知情。”丹枫也说道:“掌门,他怎么可能提前跟阳春串通好呢?”长懿眨眨眼,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要说句话才是?流汐看了玉霜与丹枫一眼,又看向阳春说道:“这么说,就全是你的主意?”“嗯。”阳春点点头。飞星想说些什么,虽然他确实不知道阳春送他发带是有这个意图,但自己也帮她隐瞒了她在梅仙会的事实。不过他又想,自己就算把这事说了,估计也难以减轻阳春的责罚,说不定还会罪加一等。他想帮她求情,但自己终究是个没立场的外人,说不定还会使流汐起疑心。流汐转过身去。大殿一时安静。她微微一叹道:“此事若是被几位长老知道了,指不定要你吃多少苦头。”阳春听师傅这语气,便知道这劫算是躲过了。还未待她向流汐撒娇,流汐便说道:“去葬剑崖思过……两月。”“两个月!”阳春一惊,连忙道,“师傅,你就……”流汐冷声道:“再多言便再加两月。”阳春连忙闭嘴,神色萎靡地噘着嘴,转过身来看了飞星一眼,眼中有歉意,应该是为用麒麟巾骗他当头带的事情。她离开清心殿,去面崖思过了。“我教徒无方,见笑了。”流汐看向飞星,打量了他一番后感慨道:“天资卓越,若是女子便好了。”化神境已初步具备联系天地的资格,只一眼便看出了飞星的境界。飞星眨眨眼,不知该说什么,总之自己大概并不想变女子。她又问道:“你还住在玉霜的岛上?”“是。”飞星点点头。流汐看向玉霜,眼眸微动。玉霜也不知掌门在想什么,只是提到飞星的住处,心里稍稍有些忐忑。掌门是要飞星如何?离开还是……“好。”流汐也没多说,淡淡一笑道,“我还要与她们商议门派中事,便不打扰了。”飞星自觉行礼告退,离开时玉霜示意他先回岛去。他走出清心殿时,刚走没几步,一道雷厉风行的身影迎面走来。“广刹真人。”飞星向她点头致意道。广刹神色冷峻地瞥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与他擦肩而过。……凌风将飞星送回仙岛后,经常在岛上吃些冬天才结的寒果,在海上捕些鱼虾,吃饱后,再去附近的无人岛上逛了逛,偶尔遇见路过的飞鸟便鸣一声,也不管对方搭不搭理自己。从梅仙会回来之后过了几天,它在夜里回来时,发现飞星的屋里没有人。视线微转,它看见飞星在玉霜的屋前,两人说了几句,走向了溪边。它想了想,展翅高飞。再去吃点夜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