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此话怎讲?”好事醉客们纷纷发问。“自然是因为这符箓不同寻常!”几个争抢着说话的人此时异口同声地说,并且渐渐靠近。谁也不让。“这分散出来的符箓只是以原符拓印而出,便具有等闲符箓不及的充沛灵力!若是寻常修士单人独马遇到这两个妖人,恐怕连命都保不住。”听到这句话,潜真愣住了。难道自己画的符箓真这么厉害?他的符箓确实不同寻常,这是毋庸置疑的。但要说经过无数拓印之后的那点灵力还要比寻常符箓充沛,打死他都是不信的。这些人这么说,要么是因为所谓的下晁武林根本就没什么高人;要么,就是这群下九流给自己脸上贴金。如此一来,他倒不如方才担忧。“因而,有人发出号召,凡是拿到此符的江湖人,都到各城汇集。然后齐会清翎山,在贡丹大会上商讨灭妖人事宜!”“哼,既然说到这里,大家谁也不用装蒜!老头那张符纸,我们志在必得,旁人想也不用想!”“凭什么?诛灭妖邪,咱们正道中人人人有份!你们算哪瓣蒜?”“怎么?想装大尾巴狼?不妨试试!”“试试就试试!”那里几人已经离开各自桌子,挤在一处,颇有几分剑拔弩张的气氛。酒客们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掌柜的再也坐不住,跑上前去劝解。只是那些人没注意到,老卜头已经悄悄离开板凳,一点点向门口挪去。潜真和无猜已经大致清楚了符纸的来龙去脉,自然不会阻止他。眼看老卜头就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肩膀忽然被一人扳住。吓得他一个激灵。原来是某一桌新客中的一个,趁着其他人争吵的时候,过来和他买符。老卜头使个眼色,紧走几步,先出了店门。湿润的夜风灌入,灯火摇曳。惊动了所有争吵中的人。“他跑了!”“不能让他走了!”“我看到了,是你的同伙把他拐跑了!”几个人推搡着追到门口,还不时相互喝骂。一时间桌倒酒横,醉客们也有不少被卷了进去。最倒霉的当属掌柜,此时早被推倒于地,仰天大叫。小二过来扶起了他,却被他泄愤似打了几个耳光。一堆人挤在门口,前面人堵着后面人,后面人拉着前面人,谁到不让谁占先。直看得无猜咯咯笑出声,还不忘火上添油,送出一股气劲卷起油灯送了过去。顿时便有几人衣服沾上火苗,鬼哭狼嚎起来。“咯咯咯!活该,谁让他们存心害咱们!”潜真摸着掌中小手,也忍俊不禁。人堆忽而一阵后涌,惊呼声起,随后便纷纷倒地。“都给我闪开!”门口一有些熟悉的女声传来,潜真和无猜同时面色一变,低下头去。这才叫倒霉,正主来了!“啊!无极剑侣!”有人认了出来,惊呼中带着惊讶与崇敬。原本争先恐后夺门的新客此时像是转了性子,登时礼让有加起来。“快,快让开,挤作一团成何体统?”“在下南山猛虎拳派赵广,能再次得遇无极剑侣,三生有幸。”“啊,在下野狼狄士可,不意今日天降大运,能得遇二位贤伉俪!”“在下东门小刚咆……”“在下吉塘来乐……”几人争先恐后自报家门,吹嘘起无极剑侣。当先入门的妇人苏蓉被捧得红光满面,更加趾高气扬。她身后,丈夫沈清一手提着一人肩膀。正是那在城门处擒下的于刘二人。两人神色萎靡,身体拖在地上,想来受了不少苦。沈清冲众人微微躬身,以示礼敬。“各位英雄,咱们坐下说吧!”而后排众而入,俨然一副主事者的气势。一众人围拢他们周围跟着向里行去,有想巴结的,也有好事的酒客不愿离开看热闹的。沈清将于刘二人扔到一个角落,那里距离低头吃饭的潜真无猜正好一个空桌位。所幸沈苏二人被围拢颇密,也许还有些飘飘然,并未注意到阴暗里的潜真和无猜。“小二!”一人招呼道,“上好菜,上好酒!”小二有些丧气地转向后厨,他本来是想自己上前和两位大侠样的人物搭话的。“二位贤伉俪,可是同去清宁观参会的?”沈清双目微闭,也不看说话者谁,点点头。“啊,沈大侠所拿这两人,想必定是什么恶贯满盈之徒!”于刘二人听到这话,只是苦着脸看那人一眼,却再也不敢出声辩解了。苏蓉不再拿捏身份,指着二人咬牙切齿。“这两人白天在城前公然污蔑清宁观,必是妖族细作!”“啊!”众人纷纷注目角落,端详着灰头土脸的两人。“这……这……”看着于刘两人的文弱样子,饶是吹牛不打草稿的江湖草莽,都想不出什么吹捧的话。这时一个师爷模样的人瞪了他们半晌,才大声说道:“虎伥!”说着,他装模作样地凑近,弯下腰眯眼研究一会。回头对众人肯定地说。“此二人必是虎伥,虽看是人,实际已然为虎妖吃掉了魂魄。无极剑侣果然不同凡响,刚一入城便擒获妖族细作,真是为我关内群雄增光添彩啊!”“是啊是啊!”众人纷纷应和。妇人苏蓉脑袋扬得更高,红光满面。“不错!此二人便是那为虎作伥的虎伥!”沈清也嘴角露出笑容。于刘二人则更加面如死灰。“那二位,不如由我等护卫,一起将此二妖解送城主府吧!”“是啊是啊,听闻这随峰城主近日喜得麟儿,正在大摆宴席!我们适逢其会,正好送此贺礼!”“不可!”原本淡定的沈清忽然站起反对。众人一怔,忙问其故。沈清转转眼珠。“不瞒几位,在进城之时,曾有妖鸟作祟,害我夫妇二人失了行状。险些无法进城,后有赖江湖朋友,为我二人作证,才得以入城。因此,我们怀疑,妖族细作,必定不止此二人。还是将细作一网打尽,再解送清宁观的好!”听他这么说,无猜翻个白眼。“真够无耻的,把两个文弱书生硬说成了细作!都是一群坏蛋!”“沈清这么说,是借故推脱,不愿别人分润了这顺水人情。”潜真也跟着嗤笑。有人出声附和沈清。“这妖族细作竟如此胆大包天?敢对无极剑侣出手?二位可有线索,咱们大伙这就出去搜寻!”沈清并未立刻回答,缓缓坐下后才说话。“不知诸位有没有听过妖人屠戮前水镇之事?”“听过啊!不瞒二位剑侣,我等此次上清翎山参与贡丹会是其次,最主要还是为了参与屠妖大会!为清宁观灭此妖人!”沈清和苏蓉对视一眼,被他们的豪言壮语弄得有些愣怔。不过还是点头赞许。“实不相瞒,我夫妇二人不才,于城门处被偷取行状之时。遇到一对农人打扮的少年少女,经过后排查,此二人很可能便是偷走我们行状之人。”围着他们的众人一片哗然。潜真握着无猜的手一紧,本就不安的心头更加忐忑起来。“这……这……农人打扮的少年男女?莫不是?”一人惊疑发问。沈清肯定地点头。“不错,能有本事从我们手中偷取行状的,必是那对妖人!可以肯定,他们此刻就在城中!”“啊!”众人尽皆惊慌后退。苏蓉对沈清暗中抛个媚眼,带着浓浓的赞赏。口唇微动,做出“相公真机智”的口型,却没有声音。沈清微笑回应,转身对诸人抱拳。“我们已经报与巡城卫,还请诸位多多探听,争取让这两个妖人葬身此城!”“好……好的!我等必定用心探听。”这次的应和显然没有方才那么底气十足了。“娘的,小二!怎地酒菜上得如此之慢!”一人向后厨叫骂起小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岔开了话题。“两位是闻名而来吗?”“不是。”“哎呀!这可真是贵人天助……”一人竟将小二的贯口现学现卖起来。“无耻!”无猜双手捂住耳朵,不愿再听。潜真则暗中观察环境,想着如何才能悄悄离开。“菜来了……”小二吆喝地没精打采,刚想近到沈苏夫妇的桌旁,却被一人夺过托盘,硬生生推搡开来。“二位,尝尝这酒店的招牌,天机浑成!”小二气得真嘟囔,拿下肩上的抹布,一边抹桌子一边悄悄骂脏话。潜真眼前一亮,低声叮嘱无猜。小二心不在焉地抹着桌子,摇头晃脑骂得起劲。不料脚下踩到滚动的筷子,身子直接向后仰倒。正正撞在那托着托盘,只顾拍马迟迟不摆酒菜的人身上。那人向前一扑,手中托盘斜上颠起。酒菜四散,装满混热鸡汤的砂锅于空中翻倒,正正兜头洒在苏蓉身上。“啊!啊!啊!”苏蓉胸口不住起伏,嘶声大叫。头发黏成一片,汤汁淌了一脸,头顶的珠花插了一只鸡屁股,灯烛照耀下闪动油光。沈清大怒,一巴掌将那人打飞出去,却没躲过倾洒下来的酒壶。围拢的一众人士纷纷手忙脚乱,争先上去拍马送布。更有甚者,竟直接爬上旁人肩膀。灯烛不知被谁撞翻,火油滚动,不少人再次沾上火星。“不好!着火了!”场面更加混乱,比之刚才夺门事件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