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琳娅最先反应过来,她对我温柔一笑,然后用鼓励的眼神望向阿尔托,仿佛在催促她继续刚才的话题。被这么一看,我们的女王陛下更显局促,她清了清嗓子,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才开了口。那已经快要石化的妹妹,一句话就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顿时间,卡露洁哑口无言。她那张平日里古板严肃的俏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论战斗实力,十个洁露卡捆在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但论起嘴皮子上的功夫,妹妹比起姐姐可就差得太远了。“另外,”洁露卡得意地扫了妹妹一眼,随即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我还有一个办法,如果大家赞同的话,我们姐妹便一个名额也不用占用。”“哦?这下,大家的好奇心彻底被洁露卡给吸引了。连正在讨论的话题有多么羞人,都暂时忘记了,都想知道她到底还有什么鬼点子。“女王陛下应该知道,当然,亲王殿下也知道,但是有一些人应该还不知道的。洁露卡的目光在维拉丝、蒂亚等几位尚不知情的女孩脸上一一扫过,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解说。“十二骑士当中,为什么只有我和【不才】妹妹最适合侍奉陛下和殿下左右,而不是其他成员,那是因为……”接着,就是黄段子侍女一番清晰简洁的解释。她详细说明了两姐妹的精灵血脉中所具备的特殊能力——通过体液交换,尤其是唾液,来为他人补充生命力和魔力,俗称“补魔”。因为有维拉丝这种脸皮薄如蝉翼的害羞女孩在,这无节操的小侍女难得地收敛了几分,用了一些相对委婉的话语来表达,没有说得太过露骨。女孩里面,一部分人是早就知道的,另一部分人却是第一次听说。经过这番讲解后,所有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不清楚的,终于清楚了;而原本就清楚的,则是立刻就猜到了这贴身小侍女的真实算盘。对于那些还没有完全猜透她意图的,黄段子侍女厚着脸皮,继续做出更进一步的解释。“殿下每次特训完毕,身体都极度疲惫,需要通过药浴来恢复体力和精神,对吧。“若是有我和【不才】妹妹在的话,那么药浴就可以省下哦,大概。“而且,”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的意味,“通过我们的‘侍奉’,恢复效果可比单纯的药浴要好上太多了。不仅能让殿下的身体得到放松,精神上也能得到极大的慰藉,这样一来,殿下也能更快地为转职做好准备,不是吗?这可是为了大家好。于是,所有人都懂了。这个方法,的确不需要占用那宝贵的“受孕”名额。她们姐妹看似是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和退让,但实际上却得到了更大的好处。其他人都需要按照排定的顺序来,一周甚至更久才能轮到一次,而她们姐妹俩,却可以打着“为殿下恢复体力”的光明正大的旗号,天天……以补魔的名义,行那啥那啥之事。虽然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羡慕,但这毕竟是高露洁姐妹特有的能力,别人想模仿也模仿不来。而且,她们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既能省下那些昂贵稀有的药材,又能帮助我加快恢复,确实找不到任何反对的理由。事情,貌似就这样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被定了下来。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卡露洁忽然发出了一声充满羞愤的惊叫悲鸣。她完全丢掉了平日里古板严肃的骑士作风,不顾大家还在场,一把就揪住了自己亲姐姐那光滑的脸蛋,凶巴巴地向两边扯着。“姐姐!你、你是故意的!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对吧!卡露洁的脑筋终于在羞愤交加中转过弯来了,“如果是按照你说的那样,我们只是为了给殿下恢复体力,根本不占用名额的话,那就算不需要我们两个……我们两个同时侍奉,也没关系的,对吧!你就是想拉我下水!没错,洁露卡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她在将自己的全盘计划托出之前,先假惺惺地用“姐妹一体,同占一个名额”的大义,逼迫着脸皮薄的妹妹默认了“姐妹双飞”这种羞人到极点的事情。简直就是欺妹狂魔,其心可诛!“啧,被发现了么?黄段子侍女在心里暗暗地“切”了一声,脸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痛心疾首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我愚蠢的妹妹啊,虽然我们作为殿下的贴身侍女,不该有那些非分之想。但是,假如说,如果真的有机会为殿下孕育后代的话,难道说……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吗?你忍心看着姐姐我一个人孤军奋战吗?“这……这……这种事情……怎么、怎么可能……可能……我们可是侍女……怎么能……这……就算……就算我心里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这样的想法,也不应该这么做啊!卡露洁被姐姐这番话问得方寸大乱,说话都开始结巴了。“可是,我们姐妹一起的话,机会不就等于增加了一倍了吗?干嘛要单独分开?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吗?洁露卡乘胜追击。“歪理!你这全是歪理!羞急攻心的卡露洁,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口不择言地反驳道,“按照你这么说,那大家干脆都一起上好了,机会不是能增加好几倍吗?!话音刚落,整个大厅瞬间变得落针可闻。所有女孩都一脸愕然地看着卡露洁,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仿佛在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卡露洁,平时看起来那么一本正经,关键时刻飙起黄段子来,竟然完全不逊色于你姐姐,果然不愧是亲姐妹啊。“不……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总之……总之我认为姐姐就是在欺负人!我只是想表达这个意思而已!察觉到气氛变得无比诡异的卡露洁,整张俏脸涨得比熟透的苹果还要红,身体摇摇欲坠,几乎快要昏过去了。“不愧是我的亲妹妹,我看好你哦。在这关键时刻,无良的姐姐又笑嘻嘻地追加了致命的会心一击。这一击,让卡露洁彻底……暴走了。“都是姐姐的错!这次我也一定要代替父亲母亲,让你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犯下的过错!瞬间黑化的妹妹,脸不红了,气也不喘了,也不害羞了。她摇摇晃晃地低着头,先是向阿尔托莉雅告罪一声,随即就那么拎着根本无法挣脱的姐姐,大步走向了侧房,准备对她进行长达数个小时的、关于“姐姐的品德修养”的长篇大论说教了。这就是玩脱了的黄段子侍女的标准结局。因为一时逞口舌之利占据了上风,便得意忘形,完全忘记了她和妹妹之间,到底哪个才是真正处于食物链上端的。妹妹含辛茹苦地将这个废材姐姐拉扯长大,到底有多么不容易。好险,好险。我躲在门外,颇为心惊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还以为卡露洁会拉着黄段子侍女直接出大门呢,那可就要被抓个正着了。感觉不适宜继续偷听下去了,我便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这个另类的修罗场,打算去外面的庭院里兜兜风,吹吹冷风,让我那因为偷听而燥热起来的身体和脑子都冷静一下。“殿下?刚走到庭院里,就意外地遇到了独自一人的尤丽叶亲。“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对于这位迷糊骑士居然会一个人落单,我着实大吃一惊。这万一要是走丢了该怎么办?尤丽叶亲可是比我……咳咳,不对,她可是超级大路痴啊。“蜜拉去找夏莉了。尤丽叶似乎完全理解了我话里的潜台词,莫非她今晚的智商开核超频了?“夏莉?我恍惚了一下,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哦,嗯……感觉还是不对,算了,不去想了。“这样啊,你刚才也跟大家在一起?“是的,后来和贝雅一起出来了。尤丽叶点了点头,那双总是水汪汪、雾蒙蒙的眸子看着我,带着一丝天然的纯真。呃,是因为接下来的话题太过少儿不宜,所以才被大家提前哄出来了么?连带着贝雅那小丫头一起。“贝雅呢?我又问道。“殿下。尤丽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啪的一声,双手合十,向前迈了几步。她那张成熟迷人,带着一丝迷糊人妻般的独特风情,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将她拥入怀中好好保护的绝美脸蛋,骤然在我的眼前拉近。一股淡淡的、像是奶香和花香混合在一起的体香,钻入我的鼻腔,让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起来。“吃饭了吗?她仰着头,轻声问道。“啊啊,已经吃过了。我下意识地回答。“殿下,吃过饭了吗?尤丽叶亲合十的双手,变成了五指交错的祈祷状,又问了一遍,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已经……不,还没有。我差点就要犯下注孤生的弥天大错了,还好及时反应了过来,心里给自己捏了一把冷汗。“我们一起来吃饭吧。果然,听到我的回答,尤丽叶的脸上绽放出如月光般温柔的笑容。“当然了。虽然肚子一点都不饿,但再吃一顿也没什么。不,就算是胃快要撑爆了,我也绝对不能辜负尤丽叶亲的这份期待。“过家家,还可以和殿下一起玩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寻求我的许可。“当……当然了。有那么一瞬间,我的脑子又恍惚了一下,“过家家”?然后,关于过去的一些模糊记忆碎片忽然涌上心头,我立刻重重地点头答应。“太好了,亲~爱~的~”下一瞬间,香风满怀,温软满怀。尤丽T叶亲毫无任何预兆地,就那么踮起脚尖,整个人都扑进了我的怀里。她那一句拖长了尾音的“亲爱的”,真真切切地把我叫得骨头都酥了半边。那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感,仿佛是出自一位已经与我相濡以沫数十年的恩爱妻子之口。有那么一刹那,我几乎都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尤丽叶亲和维拉丝她们一样,早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我整个人都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伸出手,也将怀里这具温软馨香的娇躯轻轻地、却又紧紧地抱住。明知道这么做是错误的,会让彼此之间的感情纠葛变得更深、更加复杂,但是,阔别了一百多年,所以,稍微……稍微地放纵和任性一点,应该没问题吧。“尤丽叶,我想你了。我低下头,将脸埋在她那散发着淡淡馨香的秀发里,轻轻地吻了一口,然后更加用力地紧抱着她,用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颤抖的低语说道。不,不是的。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反驳。比起单纯的思念,更多的应该是愧疚和恐惧才对吧。我害怕,如果尤丽叶再晚几天,或者晚十几天不回来的话,或许,我连她的名字,她的样子,都会彻底忘掉。正是这份由猜测所引发的不安和惭愧,让我想做点什么来弥补,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将她的存在,重新深刻地烙印在我的灵魂里。“亲爱的……”尤丽叶从我的怀中微微抬起了头,那双迷蒙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的湖泊,在月光下氤氲着难以言喻的神秘和妩媚。她怀里那两团饱满的软肉,因为我们的紧紧相拥,而被挤压得变了形,以一种要将她自己从我怀里弹出去的惊人态势,用力地紧贴着我的胸膛。她踮起了脚尖,粉嫩的嘴唇微微张开,我似乎听到了一声细若蚊蚋的喃语,还来不及仔细分辨她到底说了什么,我的嘴巴,就被两片陌生的、却又无比娇嫩柔软的唇瓣给覆盖住了。我整个人都呆愣当场,大脑一片空白。我怎么也想不到,一向迷糊被动的尤丽叶,竟然会如此主动……以前她可是……不,但是……不对劲,很不对劲。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它不再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近乎笨拙的掠夺。她那温热的小舌头,像一条迷路的小蛇,试探着、莽撞地撬开了我的牙关,然后一头闯了进来。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那是一种混杂了紧张、羞涩和某种决绝的战栗。她的舌头在我的口腔里毫无章法地乱窜,胡乱地舔舐着我的上颚、牙龈,甚至不止一次地撞上我的舌头,然后又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猛地缩回去,但很快又会鼓起勇气再次探出。我被她这股笨拙而又执拗的热情彻底点燃了。我不再被动,反手将她柔软的腰肢揽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我的身体里。我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用我的舌头,主动地迎上了她那条慌乱的小蛇。“唔……嗯……”尤丽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甜腻的呜咽,身体瞬间软得像一滩春水,如果不是我用力抱着她,她恐怕已经滑倒在地上了。我开始引导她,用我的舌尖,轻轻地勾勒着她舌头的轮廓,然后温柔地与它缠绕、嬉戏。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一股股热流从她的小腹深处涌起,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滚烫。唾液在我们交缠的唇舌间泛滥,顺着我们的嘴角,拉出一条条晶莹的丝线,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淫靡的光。我能尝到她口中那股独特的、带着奶香的甘甜,这味道比任何美酒都更加醉人,让我沉沦其中,无法自拔。我的手也不安分起来。一只手依旧紧紧地箍着她的纤腰,另一只手则顺着她柔美的背部曲线,一路向上,抚过她光滑的后颈,最后插入了她那如丝绸般顺滑的秀发之中,固定住她的后脑勺,让她无法逃离。她丰满的胸脯,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死死地抵在我的胸膛上。那惊人的弹性和柔软,随着我们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不断地摩擦着,挤压着,仿佛要将那份灼热,透过胸腔,直接传递到我的心脏里。“嗯……啊……凡……”在唇舌交缠的间隙,她断断续续地呻吟着,呼唤着我的名字。那声音不再是“亲爱的”,而是最纯粹的、带着哭腔的“凡”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我们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良久,我才恋恋不舍地向后拉开了一点唇距,一条亮晶晶的唾液丝线,在我们分离的唇瓣间被拉得老长,然后才“啪”的一声断开。我看着眼前双眼紧闭,睫毛上挂着泪珠,俏脸潮红一片,胸口剧烈起伏的尤丽叶亲。“尤丽叶?没有回应。呃……竟然就这样睡着了?在如此激烈的亲吻过后,竟然也能睡着?真不愧是你啊,我的迷糊骑士。等等,刚才尤丽叶最后到底说了什么来着?我咂了咂嘴,不知道是在回味刚才她口中的味道,还是在回味她最后那句带着哭腔的呼唤。总之,还是先把尤丽叶送回房间再说吧。这活儿我熟。我小心翼翼地将她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起,她那柔软无骨的身体在我的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甸甸的,充满了女性独有的温香软玉。然而,并不需要我来做。我刚抱起她,还没走两步,贝雅那小丫头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冲了出来。她一看见尤丽叶被我抱在怀里,那副娇喘吁吁、衣衫微乱的模样,立刻就认定了是我做了什么坏事。“色狼!笨蛋吴!她气鼓鼓地嚷嚷着这样的外号,不由分说地就从我怀里将尤丽叶给“抢”了过去,然后像护着小鸡的母鸡一样,警惕地瞪着我,搀扶着半睡半醒的尤丽叶离开了。好吧,好吧,面对她那控诉的眼神,我实在没办法反驳。这又是一桩我无法摆脱的情债了。别看尤丽叶亲平时迷迷糊糊的,好像很好占便宜的样子,但事实上,她在这方面比谁都保守和执着。我曾经和她一起外出历练,睡在同一个帐篷,甚至同一张床上,次数都多得数不过来了。然而,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刚才那激烈而漫长的深吻,应该还是尤丽叶亲的初吻。我记得她曾经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无比认真地对我说过一句话:“亲下去,就要负责到底。好像是这样说的吧?咦,难道说……刚才那个吻,是什么了不得的仪式?我摸了摸有些涨疼的脑袋,感觉脑子里的记忆碎片又开始混乱了。我决定立刻回房间,好好地翻一翻我那本秘密的小册子,重新确认一下我和尤丽叶亲之间那些重要的对话和回忆。女孩们的讨论,一直持续到夜色渐深。我不知道她们最后讨论出了什么样的排班表,反正到最后的结果,是维拉丝满脸通红地,一步三挪地走向我的房间。她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逼上梁山的小狗狗,背后仿佛有无数双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在窥视着她的举动。她时不时地回过头,喉咙里发出可爱的悲鸣,整个人都害羞得难以自持。她走到我的房门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轻轻地、又飞快地推开门,闪身进入房间,再“啪”的一声把门紧紧合上。感觉那些窥视的目光终于消失了,维拉丝才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小手不停地拍着自己那因为剧烈心跳而起伏不定的胸口。“大人?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床上,发现上面空无一人。她又将目光转向书桌的方向。最近大人总是在那里写些什么,看些什么,虽然他总是偷偷摸摸的,但还是没能瞒得过大家的眼睛。但是,书桌前也空无一人。这一刻,维拉丝的心里涌上了一丝小小的慌乱。她向前走了两步,又轻声呼唤了一句“大人”,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房间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在那里,她要找的人,正坐在房间最黑暗的角落里头,身体紧紧地蜷缩着,双臂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之中,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仿佛一个椭圆形的、巨大的鸡蛋。是的,看上去,就像是他主动将自己关在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完全封闭的鸡蛋壳里面,散发出一种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的气息,只剩下无尽的、让人心碎的孤独。维拉丝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哭出声音来。可是,那滚烫的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地、不停地从她美丽的眼眸中滚落……唉,这种感觉,真他妈的讨厌。一觉醒来,又是熟悉的考验世界,以及这该死的、熟悉的苏醒姿势。我长长地唉声叹气,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蜷缩了一夜而变得僵硬麻木的四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这样了呢?抱着一团缩在角落里睡觉,到底是什么时候,我养成了这种奇怪得令人发指,并且让我自己都感到极度不爽的习惯?搞得自己好像是那些悲情故事里,孤儿院里没有朋友、受尽欺凌、最后只能孤独麻木地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等待着某一天自带圣光背景的主角从天而降,朝自己伸出那只温暖大手的年幼配角一样。这种既视感实在是太强烈了,好不好!我可不想把这种糟糕的坏习惯带到现实世界里去。考验世界里的确很孤独没错,但在现实世界,我可是人见人爱……呃,好吧,至少我的妻子和女儿们是爱我的。所以,我才没有被人遗弃,我才没有真正的孤独。现在我所面对的这一切都只是假象,都只是考验。等我完成了这场该死的考验,我将会变回原来的我,一定是这样没错。让我来想些开心的事情吧,可不能就这么倒在这个看起来可以一句话就带过去的路人十年里。让我想想……等等,糟了!我是什么时候睡着来到这里的?我记得,我是在庭院里遇到了迷糊骑士,和她有了一个意乱情迷的吻,然后心烦意乱地回到房间里,看了一会儿那本小册子,努力往里面添加了一点我拼命回忆起来的设定。然后……然后我左等右等,右等左等,等到眼皮打架,还是没见女孩们来敲我的门,最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她们到底在讨论些什么?最后商量的结果到底怎么样了?我原本心里还美滋滋的,幻想着从今以后,自己就能过上那种左拥右抱、夜夜笙歌的帝王般的生活。没想到,我迎来的,却是我自进入考验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孤枕而眠的夜晚。我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了原来世界里的一句至理名言: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这形容的大概就是我现在这种情况吧。女孩们回来得太多了。如果是以前还好,谁多占一点便宜,谁少占一点便宜,大家都不会那么在意。但偏偏就是在这段时间,自己获得了“中【哔】怀孕成功率UP+++”的强力BUFF的流言,不知道是从谁的口中传出去的,结果女孩们全都信以为真,一个个都蠢蠢欲动,都想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当上妈妈。结果,人一多,想法一多,反而就不好安排了。最终的结果就是,我,这个本该是最大受益者的一家之主,凄惨地度过了一个孤独的夜晚。啊啊啊,没有女孩们的BUFF加成,我这个十年要死啦!在察觉到这个残酷的事实之后,我瞬间失意体前屈,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感觉才刚刚开始的这个十年,我的干劲和斗志,就已经被泄得一干二净了。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初我就应该干脆把那个在大门口傻乎乎数蚂蚁的蠢萌水晶给哄到房间里,抱着她一起睡。就算只能享受到百分之一……不,可能只有千分之一的女儿之力加成,我的内心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空虚得可怕啊!啊啊啊!岂可修!在地上满地打滚了一阵之后,我才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准备去干点什么。算了,还是去找找那些怪物的麻烦,好好发泄一下内心的郁闷之气吧。这些年来,我落脚的家,最后还是选在了罗格营地,就是法师公会旁边那个小小的、白色的帐篷。虽然在这里,可能会因为睹物思人,而感到更加的悲凉,不过我最后还是舍不得更换地方。又或许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下一个十年,这里的一切又会重新刷新,变回原样的缘故吧。没错,就算是第三世界的本体,那些有头有脸的魔王领主也是会刷新的。仔细想想,这么做其实也挺合理的。有名有姓的魔王领主就那么几十个,再排除掉那些我完全不敢去招惹的,比如说杀马特议会成员一家,比如说西希之王,比如说古难记录者,那剩下的就更少了。自己或许要在这里历练成百上千年,区区几十个魔王领主,哪里够我杀的。甚至乎,不说这些魔王领主,就说说那些普通的怪物,如果连普通怪物都不刷新的话,那么很可能,整个第三世界的所有怪物,都会有被我一个人几近清空的一天。到时候,那些强大的魔王领主,以及那几位魔王、魔神巨头们,就只能当光杆司令了。想想那种场面,其实也挺带感的,这算不算是另类的拯救世界了?刷新也好,至少不用在数百年后,面临无怪可刷的尴尬境地。老实说,我很期望自己能在考验世界里,升到最高级,也就是九十九级,亲眼看看被阿卡拉吹嘘得神乎其神的最高级别,所带来的好处到底都有啥。话题扯远了。我熟练地坐上传送阵,光芒一闪,来到了哈洛加斯。现在正是夏秋交替的季节,哈洛加斯阳光明媚,风清气爽。那巍峨雪白的亚瑞特山脉,在灿烂的太阳照耀下,仿佛脑门自带佛光,看起来真有那么几分庄严肃穆的神圣感,难怪会被野蛮人世世代代奉为圣山。而在我的眼里,今天,是个杀戮的好天气。黑旋风德鲁伊,要出来为民除害了。到了哈洛加斯,我甚至不需要出城门,直接再往传送阵里一站,选择了下一个目的地——亚瑞特高原。好像一下子就来到了难度比较高的区域?不不不,亚瑞特高原对我来说很友好。这里也就剥壳凹槽一个有头有脸的魔王领主,而且还是个老朋友了,它的那点招数套路,我熟悉的很。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算是为数不多的几场,到现在还被我清晰记住的战斗之一。再往前面的区域瞧瞧,血腥丘陵,有两个知名的魔王领主;冰冻高地,有三个知名的魔王领主。惹不起,惹不起。其实冰冻苔原也是个好地方,那里没有太强大的魔王领主。不过那儿离亚瑞特之巅有点近,我怕巴尔那老大,哪天一个想不开,心血来潮,从它的世界之石神殿里跑出来溜达溜达,或者派它的那些魔王领主大军出来溜达溜达。尤其是那个古难记录者,据说那家伙是七巨头之下的第一强者,要是遇到这种级别的家伙,别说是现在的我,就算是以前最强的状态下,估计都跑不掉。还是亚瑞特高原好,还是剥壳凹凹槽大兄弟可爱。你看,兴许我还能再跟它“借”一借它那个放大加强版的魔法扩音器呢,那可是个好宝贝呀,跟身为歌神的我,简直是天作之合,相当契合。当初我刚刚弄到手,还没来得及好好试一试它的音效,转眼就被拉斐尔那家伙给征用了,实在是一大憾事。不过,这个世界里就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就算得到了,也没有任何观众。一想到这里,我顿时又感到一阵索然无味。算了,随缘吧,遇到了再说。我记得,剥壳凹槽的实力,应该是世界之力高级境界?或者,是加上了它的座下神兽以后,才相当于世界高级境界?总之,实力方面,乍看起来是比我自己高了一个层次。嗯嗯,所以,应该没多大问题的样子?我刚刚走出传送阵没多久,就迎面遇到了一支中队数量的巴尔仆从,中间还鬼鬼祟祟地夹杂着几只自杀随从。这玩意儿超恶心,我一定要跟咸鱼剑好好抗议抗议,让它不要再重生这些家伙了。老是让人家一次又一次地去玩自杀式袭击,它的心里难道就不会产生一丁点的愧疚感么?这些家伙也发现我了。显然,它们的智商连沉沦魔都不如。沉沦魔在看到落单的冒险者时,至少还会迟疑一下,小心地评估一下——对方只有一个人,搞不好是那种刚刚神功大成、出关历练的主角。而这些巴尔仆从呢?它们长着一副直立行走的癞蛤蟆的模样,一看见我,就立刻高举着手中的单手大刀,嗷嗷叫着就冲了上来,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敌人只有一个,我们优势很大,兄弟们冲呀”的作死FLAG气息。玩点什么好呢?我稍微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技能列表,最后从物品栏里摸出了一把巨大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镰刀。德鲁伊,果然还是要干这行,客串一下死神什么的。好吧,以上都是我瞎说的。真正的原因是,镰刀型的武器,对德鲁伊的某些技能有特殊的伤害加成,所以我才用心练了。巨大的镰刀在我的手中轻巧地转着圈,我向前迈出一步,两步。第三步还没有迈出去,刚才还在百米开外的那些巴尔仆从,就已经嘶吼着逼近到了我的眼前。虽然只是一群喽啰,但是在第三世界的它们,等级也高达将近八十级。虽然脑子没沉沦魔好使,但实力却要强上太多了,一个巴尔仆从单挑十个沉沦魔,估计都不成问题。下一刻,白森森的镰刃在半空中划过了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就好像在明晃晃的白昼里,忽然多了一轮冰冷的弯月。恍惚之间,这轮弯月仿佛连续闪烁了七次。我挥舞镰刀的动作很慢,但镰刀本身的速度却快得超乎想象。镰刀的快,与我身体的慢,形成了一种诡异而鲜明的对比。那轮弯月所散发出的森森寒光,清晰地照亮了剩余那些巴尔仆从丑陋而惊愕的面庞。冲在最当头的那只巴尔仆从,身体被那轮弯月从中间一分为二,一道高高的血线飙射而出,它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无力地倒下了。下一瞬间,我那原本看起来极为缓慢的身体,忽然以一种鬼魅般的速度移动了起来。而那轮致命的弯月,或斜劈,或横扫,或划出一个完美的圆,瞬间就在密集的仆从群当中穿梭而过。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凄厉的惨叫,亦没有激烈的金属碰撞声。寂静的高原上,只有噗噗噗的、利刃切入肉体的沉闷声响,以及尸体接二连三倒在雪地上的声音。甚至那些鬼鬼祟祟的自杀随从,都还没来得及靠近我,引爆自己,就已经被那轮弯月干净利落地切割成了两半。转眼之间,由两只精英头目率领的一个中队的巴尔仆从,就已经全军覆没。嗯,视觉效果不错,不愧是被誉为耍帅第一的武器。经过这么多年的修炼,虽然我不敢说自己已经达成了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的目标,但也算是将其中几样武器练出了花。毫无疑问,镰刀是这几种武器当中最秀的武器。不管怎么说,反正比那些长矛、标枪什么的,是好用多了,也帅多了,必须的。别觉得奇怪,镰刀这种武器,在系统判定里,是属于长棍类型的武器,你敢信?我都想撬开上帝的脑子掏一掏,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点什么屎黄色的东西。至于我刚才用的招式嘛,其实很简单,就是野性狂暴加上狂怒而已。通过狂怒技能的瞬间七次攻击效果,一次性就可以将野性狂暴所提供的移动速度和吸血百分比叠加到满层。简而言之,用在这些巴尔仆从的身上,属实是有些浪费了。不过看在可以速战速决的份上,也无所谓了。这些天,我忽然觉得以前被我严重忽略的野性狂暴和撞槌这两个技能,其实非常好用。只不过是在考验世界里,我忽然发现,艾玛,原来它们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用。尤其是配合上狂怒这个核心技能,瞬间就可以将聚气效果叠加到一个很高的程度。刚才说了野性狂暴,现在再说说撞槌。撞槌的聚气效果可以叠加伤害,是个越战越强的技能,只不过每次攻击只能叠加二十%的伤害,速度比较慢。但配合上狂怒,只需要两次攻击,就能达到最高的伤害加成。只可惜,撞槌叠加起来的伤害,只能作用在普通攻击上面,没办法作用在技能攻击上面,这就让它显得有点鸡肋了。不然的话,当初我早就修炼撞槌了,然后在撞槌叠加的高达数倍的伤害加成之下,再施展出一击四重焰拳,那威力,还不是原地爆炸?正因为这一点现实的限制,撞槌的作用被大大降低了。只不过我很期待,若是将它彻底进行大统一融合以后,它的伤害加成,能不能也叠加到技能上面。加仑的答案是,可以!但是,并不是说融合后,立刻就能具备这种效果,还是得通过自己不断地修炼和优化才行。正因如此,这些时间里,我对撞槌这个技能十分上心,上心程度甚至都有点超过焰拳了。自从失去了技能变异之后,我感觉最大的不适应,就是速度问题。COSPLAY熊本身的速度虽然不算顶尖,但爆发力极强,甚至还可以短距离瞬移。圣月贤狼就更别说了,小狐狸那引以为傲的双倍敏捷,在圣月贤狼的速度之下,都显得相形见绌。现在,没了速度,我感觉浑身上下都不对劲,就好似自己的手脚都短了一半一样。有了野性狂暴提供的移动速度加成,这种别扭的感觉才好了那么一点点。欺负这些小喽啰,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啊。我甩了甩镰刀上沾染的粘稠血液,目光望向了亚瑞特高原的深处。或许,我真的得去找剥壳凹槽的麻烦,才能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好好地消一消内心的郁闷,找回一点干劲。前提是,对方能给我大爆。是的,我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会打不过这个选项。哪怕我现在的实力境界,才只是世界之力中级,比剥-壳凹槽要低了一个实力层次。现在的我,的确是有点强。这是通过数十上百年的不断战斗和积累,所建立起来的绝对自信。现实世界中的我,并非没有努力,我也是相当地努力。但我的晋升速度太快了,金手指开得太明显了,快到让我自己都有一种不真实感。哪些实力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哪些又是属于金手指带来的?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忽然就消失不见了?而考验世界的修炼,则如同一场大浪淘沙。它不仅让我明确了什么才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并且,让我以此为基石,重新构建起了属于我自己的实力堡垒,我的王国。在这里,我所展现出来的一切实力,都是我自己的,都是我一点一滴地修炼得来的。我所施展的那些元素魔法,也是我通过不断地学习魔法知识,以我那一介魔法白痴的天赋,硬生生地将其结构、原理、优点、缺点,以及发展方向、优化手段,给彻底摸透,甚至最终加以融合。现在,我还不敢说自己是一名魔法大师,但至少,我是一名合格的魔法师了。这所有的一切,再也和主角光环无关,也没有任何金手指的赠予。我的,全都是我自己的。所以我现在很清楚,也十分明白,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到底有多强。因此,剥壳凹槽大兄弟,你接下来可要小心你的那个魔法扩音器了……“叽叽~~~~~~~~~~~”“哎哟,我的小宝贝,我的小天使,可算是见着你了!我一把将飞扑到我怀里的小天使卡洁儿紧紧地抱住。她那柔软的小脸蛋,甜蜜地在我的脸上蹭来蹭去,她那双雏鸟一样毛茸茸的天使小翅膀,正在我背后欢快地拍打着,可把我的心都给融化掉了。小天使的病情,现在已经完全得到了控制。只要每天都适当地释放一下体内的能量,应该就能像一个普通的天使一样,健健康康地成长起来。这是精灵族那边最资深的法师和研究学者们说的,应该没什么毛病。只不过,安洁丽尔为了自己的这个宝贝女儿,那是操碎了心。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丁点的意外,她依然会按时带着卡洁儿回精灵族那边去做检查。这不,前些日子刚回去,现在总算是回来了。看安洁丽尔脸上那轻松的表情,和卡洁儿活泼可爱的样子,应该是没出什么问题。我和卡洁儿正在享受着父女(卡洛斯:喵喵喵?)重聚的天伦之乐时,站在门口的安洁丽尔,看着我们这一幕,不知为何,脸上并没有露出温馨的笑容,反而是眉头紧蹙,正在与她身边的女孩们低声说着话。“抱歉,安洁丽尔姐姐,在这种时候,还特地把你叫回来。琳娅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微微低着头,小声地道歉。“你们的确是应该向我道歉。安洁丽尔从女儿和某个人的身上收回目光,她的表情变得十分严峻,这使得原本就圣洁美丽的她,更增添了几分神圣的威严,“出了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从我离开到回来,才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为什么吴师弟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谁能告诉我?你们知道吗?我刚才差点都没认出他来。明明外表和吴师弟一模一样没错,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尤其是他那双眼睛,灰蒙蒙的,没有一点神采。这还是那个乐观开朗、让人见了也会心生温暖和光明的吴师弟吗?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严厉了,安洁丽尔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音。“抱歉,我知道这不是你们的错。但是我实在难以相信,我离开的时候,吴师弟明明已经振作起来了。按道理说,有你们在他的身边,他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好才对,怎么会……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是吗?噩梦……吗?在听了女孩们的解释之后,安洁-丽尔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害怕我们担心,所以关于噩梦的内容,他并不愿意说得太详细。但是,按照我们的猜测,以这段时间吴大哥的变化,以及他的一些无意识的举动来看,或许,可能……我们有一个非常荒谬和大胆的猜测。会不会是……他在那个噩梦里,经历了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经历了相当漫长的时间?安洁丽尔立刻就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会不会和人鱼族的梦之境界有关?“我们也不清楚。我们也去问过埃里雅了,甚至在吴大哥睡着的时候,将埃里雅带到了他的面前。甚至……甚至,埃里雅好像还和她的父亲进行了沟通。但是,他们都对吴大哥的这种噩梦状态,表示理解不能,也束手无策。“是么,连人鱼族都搞不定,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在这里凭空猜想了么?安洁丽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按道理来说,就算是在噩梦里度过了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也不至于会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除非……”“除非,这段所谓的‘相当漫长的时间’,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更加漫长。或许是一年?两年?甚至是更久。另外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那个噩梦里,发生着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情,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吴大哥,让他痛苦不堪。“看来,你们也相当辛苦啊。安洁丽尔看着眼前的女孩们,不禁怜惜地伸出手,摸了摸她们的头。她们眼神深处所隐藏的憔悴和不安,隐藏得非常好,若非安洁丽尔也是女人,若非她心思足够细密,恐怕也发现不了。她们都在顾虑着彼此,都在为对方考虑,互相操心着。或许,她们双方都明白这种事。但是,就算把事实都坦白了,如果不能从根源上解决吴师弟身上的问题,也帮不了任何的忙。该担心的还是会担心,该改变的还是会改变。正因为如此,聪慧如琳娅,也陷入了深深的困境,对眼前的这个局面毫无办法。心思缜密的安洁丽尔,立刻就察觉到了,这是一个死结。想要解开这个结,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吴师弟的身上下手,想办法打破他的那个噩梦,让他变回以前那个傻乎乎的、积极乐观的、也能带给周围的人快乐和希望的吴师弟。只有那样,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所以,你们特地给我传讯,让我早点回来,就是为了让吴师弟见到卡洁儿,能够让他稍微振作一点?女孩们既难过又惭愧地微微点了点头。“也是辛苦你们了,吴师弟能娶到你们,真是他天大的福气。只不过,这么做,大概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忽然,一声惨叫从屋子里传来,打断了安洁丽尔的话。门口处的女孩们连忙往里面张望。原来,是卡洁儿在玩闹中,忽然启动了她脖子上的变身项圈,一下子就变成了那个身材丰满火爆的少女版天使卡洁儿。一时不察,且变得弱鸡了的某德鲁伊,被挂在他脖子上,体重陡然增加了好几倍的卡洁儿给压倒在了地上。而变身后的卡洁儿,似乎玩得更起劲了,还在继续着她那“蹭蹭”的亲昵举动,这才让某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惨叫。“笨蛋洁休想!“刚才就忍你很久了,看在你刚回来的份上,才不和你计较!“竟然想用你这副不知廉耻的身体来诱惑爸爸!“不要脸!“不害臊!“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爸爸是我们的!女孩们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的双子公主,就已经嗷嗷叫着冲了上去,和卡洁儿拉扯在了一起。眼看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女儿大乱斗,又要再次上演。慌慌张张的小黑炭,唯恐自己的爸爸被女儿们的战场波及,不顾危险地悄悄跑了过去,将还处在混乱之中的某人给护着抱走了,恐成最大赢家。收回目光,安洁丽尔和女孩们都均露出了一丝松了一口气的笑容。“看来,就算是治标不治本,但至少也能让吴师弟打起一些精神来。“只不过,这样一来,却是将安洁丽尔姐姐你和卡洁儿,牵扯到危险的境地里了。那头魔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养好伤,随时都有可能再次袭击过来。“啊啦,我可轮不到你们来担心哦。安洁丽尔微笑着说,“我现在已经恢复实力了,说不定连卡洛斯都还打不赢我呢。比起我和卡洁儿,你们不是更加危险吗?“咦,是吗?“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为什么我们之前一直都没有察觉到呢?“大概是因为……大人就在我们身边吧。面带羞涩的维拉丝,下意识地脱口说出了正确的答案。在看到大家那带着调侃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禁满脸通红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蛋。注视着这只害羞的小狗狗,女孩们的心中都涌起了一片温暖。是的,只要他还在自己的身边,无论是强大,还是失去力量,都不重要。只要他还在身边,她们就会感到无比的安心和快乐。这并不是因为他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救世主,也不是因为他能庇护大家。仅仅是因为,他是自己所深爱的丈夫,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另一半。所以啊,我的爱人,你也快点意识到这一点吧。快点振作起来,回到我们身边吧。教廷山什么的,联盟什么的,还有大陆上那千千万万的生命,并非不重要。但是在我们的心里,这一切,都没有你一个人重要。傍晚,我又结束了一天“欲仙欲死”的受苦训练。我揉着自己那张被电得散发出阵阵焦味的脸庞,从殷切的小狗狗手中接过热毛巾,胡乱地擦了擦,然后目光习惯性地往训练场外扫了一眼。貌似,加仑那老头,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过来了。虽然我几乎每个上午,都会过去探望他。我已经不求能从他那里讨教到什么了,只希望他别那么孤独。毕竟,孤独的滋味,我深有体会。不过,这老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劳模。都快要死了,也还是闲不下来,依然坚持着要将他那脑子里积累了上千年的知识和经验,尽最大的努力传授给我们。所以每天上午,他那里都成了一个小小的课堂。不光是我,还有吾王、小狐狸,以及蒂亚她们,甚至是老酒鬼,都安安分分地像一个真正的学生那样,认真听着他絮絮叨叨。这里面所蕴含的那些宝贵的知识,是再多的宝石和金钱都换不来的,其价值,甚至比神器还要更加珍贵。想着这些,我还是决定在回去泡药浴之前……呃,抱歉抱歉,口误了。现在已经不是药浴恢复了,而是光荣的“侍女补魔”了。我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己的房间。洁露卡那丫头的计划,虽然听起来有点趁火打劫的嫌疑,但对我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福音。每天训练结束后,都能享受到那对绝色姐妹花的贴身“治疗”,那滋味……啧啧,简直比当皇帝还快活。洁露卡那小妮子,嘴上功夫厉害,行动上更是大胆得惊人。每次都打着“为了殿下能更快恢复”的旗号,拉着她那害羞的妹妹卡露洁,对我进行各种无微不至的“能量补充”唯一让我感到有些小可惜的是,性格相对保守和害羞的卡露洁,最终还是没有被她姐姐忽悠成功,答应“姐妹同侍”不然的话,呼嘿嘿~~~对此,黄段子侍女本人也是满脸的惋惜。后来我从她口中得知,她当初费尽心机地忽悠妹妹,其最大的目的,竟然就是为了和妹妹在床上“决一死战”没错,这个一直自认为虽然姐妹俩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自己的胸部却要比妹妹大上那么一点点的姐姐,竟然就是为了这么一个无聊的目的——想让我在床上,亲眼见证,亲手确认和肯定,的确是身为姐姐的胸部比较大,姐姐的威严满满。这就是她的终极目的。竟然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个斤斤计较的小气侍女,就想让自己的亲妹妹承受如此之大的羞耻,简直就是丧心病狂的坑妹狂魔!不过,虽然她最后没有得逞,但我还是要在这里,默默地给她点上一个大大的赞:干得漂亮!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的脚步都感觉轻飘了几分。最后,我来到了加仑老头的病房前。推开门,看到加仑老头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色安详,我顿时虎目含泪,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噗通”一声跪在了他的床前,紧紧地握住了他那只宛如枯树皮一样的干瘦的手。“加仑老师,你死得……!“我还没死呢!滚啊你这不肖的学生!话还没说完,本该“安详”的加仑忽然诈尸一般,猛地睁开双眼,冲我怒目而视,中气十足地吼道。“我这不是……先排练排练么。我讪笑着松开了他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也快了。这时,双尾端着一碗光是闻着就苦得让人作呕的漆黑药汤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紧跟着吐槽了一句。“我死了,最开心的,一定就是你们两个!加仑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但这老头还是念念不忘地怒怼我们。“不不不,是你自己才对。双尾的毒舌功力,最近似乎大有长进,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加仑这里收获了无数的经验值,然后成功升级了。“说的……好像也是。回味了一下,加仑竟然难得地同意了双尾的观点,点了点头。“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我梦到村民了,梦到了妈妈,还梦到了……艾吉娜。加仑微微皱起了眉头,明明是梦到了想见的人,表情却并不开心。“她们就那么围着我,一声不吭。无论我说什么,她们都不回应我。她们……她们是不是还在怪我?加仑继续喃喃自语着。此时此刻的他,分明就是一个彷徨无助、丧失了思考能力的垂死老人,哪里还有半分强者的风范。“没那回事,她们不会怪你的。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低声安慰道,“大概,她们是想来接你了。“这小子说的没错。换成是谁,在面对那种家伙的时候,也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了。双尾也难得地没有再毒舌吐槽,跟着附和了一句。原来……是来接我的吗?原来如此……”听了我和双尾的安慰,加仑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丝淡淡的、释然的笑容。“我就说嘛,艾吉娜那么善良,那么温柔……怎么会怪我呢……原来是来接我的啊,是来接我的。我真的……真的可以回到她们身边去吧?像我这样的……我……有这个资格吗?“她们也足足等了你一千多年了啊,加仑老师。回去以后,记得要好好地跟她们道歉。我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了这么一句不知道到底算不算是安慰的话。“是啊……是得好好道歉。让她们等了那么久,是该道歉……抱歉,艾吉娜……抱歉,让你久等了……抱歉……我回来了……”加仑就这么呆呆地自言自语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他缓缓地合上了双眼。还有呼吸,只是睡着了。“他本该早就死了。双尾面无表情地对我说道,“那位大人赐予他的强大生命力,似乎还在起着一定的作用,让他想死都死不了,不得而死。“你该不会是想对我说,干脆让我这个做学生的,来亲手结束掉他这痛苦的残余生命,这种话吧。我苦笑了一声。这种事情,我可做不到。对此,双尾那张平静的猫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表情。它扯了扯嘴角,似乎对我的智商和理解能力表示出了极大的堪忧。“虽然这老头天天都盼着自己死,但如果他要是真的想立刻就死的话,直接一头撞在墙上不就得了?“那你的意思是……”“虽然他一心想死,但他或许……还有一点点未了的心愿。除了传承以外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没有察觉到的心愿。“什么心愿?替他报仇,干死贝利尔那个混蛋?“不不不,所谓的报仇,如果不是自己亲自动手,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那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是……作为一名强者的直觉……”“虽然你的确是一名强者没错,但你自己把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却未免有点太厚颜无耻了吧。好吧好吧,你继续说。“这无关乎感情和仇恨,这是他自己的事情,谁也帮他实现不了。而是,作为一名最接近人类极限的强者,在我看来,他的那个小小的、卑微的心愿,或许是……希望能亲眼看到,他的传承,能够真正地,突破那个极限吧……”---=== ENHHANCED CHAPTER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