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沉重无比的落地声,余音仿佛还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回荡,将战场彻底拖入了一片死寂的深渊。大地剧烈地一颤,无数道深邃的裂痕以那只巨蹄为中心,如同黑色的闪电般疯狂蔓延,从裂缝之中,不再是渗出普通的岩浆,而是喷涌出实质化的、带着硫磺与焦炭气息的地狱烈焰。那火焰并不炽热,反而带着一种刺骨的阴冷,舔舐着空气,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光晕。形如火焰战神一般的巨型牛头人,艾那瑞斯,就这么站在这片自造的炼狱之中,他那高达五六米的身躯仿佛一座燃烧的山峦,每一寸肌肉都像是地心深处最坚硬的黑曜石,上面流淌着熔岩般的暗红纹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他甚至没有做任何动作,仅仅是存在于那里,那股吞天噬地的恐怖气势就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壁,狠狠地压向上千名矮人战士。坚韧如矮人,此刻也被这股纯粹的、源自地狱最深处的恶意所震慑,他们手中的巨锤仿佛重了千斤,呼吸变得粗重而艰难,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沙子,竟然在片刻之间,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那地狱之火“嘶嘶”作响的诡异声音。艾那瑞斯缓缓抬起他的头颅,那双仿佛燃烧着永恒烈焰的瞳孔,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如同两颗冰冷的恒星,从眼前这上千名全副武装、战意高昂的矮人战士身上一一掠过。他的目光没有轻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视万物为刍狗的冷漠。在这目光之下,那上千名强大的矮人战士,那上千柄足以开山裂石、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巨大铁锤,都仿佛变成了沙盘上无足轻重的沙砾,不值一提。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无比冷静,无比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战场,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凿子,敲打在众人的神经上。“穆拉丁呢,他在哪?”这家伙……这家伙竟然还特意换上了一身金光闪闪、骚包到极致的全身板甲,从头盔到战靴,将自己武装到了牙齿,每一片甲叶都擦得锃亮,反射着天光,简直就是一个会移动的金元宝。他的背后,还披着一条长得夸张的火红色披风,在高空急速下坠的气流中被凛冽地刮起,猎猎作响,让他看起来……宛若一尊即将降临凡间的战神……呃,如果忽略他那圆滚滚的冬瓜体型的话。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想将重力加速度这个物理学概念发挥到淋漓尽致吗?就在我们这群吃瓜群众的围观目光中,穆拉丁就像一颗从几千米高空被发射下来的铁疙瘩炮弹,“咚”的一声巨响,狠狠地在地上砸出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巨坑。烟尘与土石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云,这登场方式的声势之浩大,排场之惊人,一点也不输给对面那只从地獄里爬出来的牛头人。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烟尘缓缓散尽,我们心中所期待的,那种矮人王穆拉丁身穿金甲,单膝跪地,一手拄着巨锤,然后缓缓站起,猛一抬头,全身散发万道金光,王霸之气四射的威武画面,并没有出现。出现在我们眼中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以及……大坑中心处,一个清晰无比的“大”字型人形凹陷。滴答……滴答……在众人山呼海啸般的沉默之中,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了,那个“大”字坑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这时,围观的矮人们似乎才从石化状态中惊醒过来,三长老那粗犷的嗓门如同炸雷般响起。“快,快!那老矮子装逼失败,陷入坑里面出不来了!快把他挖出来!于是乎,几个离得近的矮人战士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放下手中的大锤,手忙脚乱地跳进大坑里面,抄起工兵铲就是一阵刨挖。尘土飞扬中,他们总算是将已经灰头土脸、盔甲上沾满了泥巴的穆拉丁给挖了出来。丢脸,太丢脸了!就连我这个外人,都感到一阵面红耳赤,耳朵发烧。这就是传说中逞威风不成反扑街的经典教科书式案例啊。“呸!呸呸!你们这群混蛋,就不能早点来帮我一把吗?穆拉丁这个不知羞耻为何物的老冬瓜,一边骂骂咧咧地推开搀扶他的矮人战士,一边拼命吐着满嘴的泥腥味,那理直气壮的样子,简直就是恶人先告状的典范。自己想耍帅装逼,结果玩脱了,这又能怨得了谁?由始至终,那双如同两团地狱之火般熊熊燃烧着的瞳孔、目光却冰冷得能冻结灵魂的牛头人艾那瑞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场滑稽的闹剧,没有一丝不耐,也没有一丝嘲讽。等穆拉丁终于从坑里爬起来,拍干净身上的尘土时,他才终于再次开口。“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有变啊,穆拉丁。听到牛头人的话,穆拉丁那原本还在骂咧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缓缓抬起了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牛头人,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但是你却变了很多,不是吗?艾那瑞斯!他的话语很平淡,平淡得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没有带上任何感情的色彩。竟然是两个老熟人?在场的千余名矮人战士彻底懵了,看看他们的王穆拉丁,又看看那个被穆拉丁称作艾那瑞斯的火焰牛头人,一个个都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样子,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就在这时,我的手臂被轻轻地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大长老他们几个也已经从矮人王城里下来了,站在了我的身后。而那座悬浮于天际的宏伟王城,却开始缓缓地向后倒退,看样子是准备打道回府了。“不留下来以防万一吗?我指了指那正悄然远去的矮人王城,又看了一眼气势恐怖的艾那瑞斯,忍不住问道。这牛头人分明是个超级地狱强者,将矮人王城这座终极战争堡垒留下来,底气也能足一点啊。大长老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凝重:“矮人王城的移动本身就要消耗巨大的能量,而刚刚那一发‘矮人能量炮’,更是几乎抽空了我们非战斗储备的能量。现在不比在神罚山脉,那里有永不停歇的雷电可以随时为我们补充能量。所以,虽然现在王城还有足以发动第二次炮击的能量,但我们不能把账算得太死。万一能量计算有丝毫之差,在返回山脉的途中耗尽了能量,那整个矮人王城就完了。我一听,顿时觉得也是这个理。要是矮人王城飞到一半,马上就要回到神罚山脉的那一瞬间,能量突然耗尽,然后那不知几百万吨的庞然大物整个从高空坠落,在神罚山脉上翻滚着摔下来……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都足以让人不寒而栗。也怪不得矮人族不一早就拿出矮人王城来侦察敌情,原来是这个道理。看来这座空中堡垒也并不是完美无缺的,它太过依赖神罚山脉上空的雷电能量,无法胜任长距离、长时间的持续作战。看着矮人王城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远方,我回过头,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两个还在互相对峙的穆拉丁和火焰牛头人艾那瑞斯,对着身旁的大长老问道。“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似乎很熟悉的样子?大长老的目光紧紧地凝视着远处的两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自言自语般地喃喃着。“艾那瑞斯吗?没想到竟然是他……就是他操纵了这场针对我们矮人族的战争?这也太……”说着,他难以置信地摇起了头,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锲而不舍地追问道。“一百多年前,”大长老的声音变得低沉,充满了追忆的色彩,“那时候,穆拉丁还没有继承王位,图拉丁那小子也还没有出生。当时的穆拉丁,就和现在的图拉丁一样,是个年少轻狂、天赋异禀、喜欢四处乱跑的家伙。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艾那瑞斯,一个同样才华惊艳、技艺超群的铁匠。两个人一见如故,结伴在大陆上游荡了许多年,亦敌亦友,互相竞争,也互相激励。艾那瑞斯还数次被邀请到矮人王城做客,所以我对他还有几分印象……”说到这里,大长老愣愣地看着远处的艾那瑞斯,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惋惜。“他的确是一个天纵之才的优秀铁匠,即使和当年的穆拉丁相比,也输不了多少。他们两个,曾是我们矮人族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两颗新星。天纵之才,也要比穆拉丁略逊一筹吗……我心里暗自咂舌,看来穆拉丁这老冬瓜年轻时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后来,穆拉丁的父亲,也就是老矮人王突然去世,穆拉丁不得不回来继承王位。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艾那瑞斯了。没想到……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出现,更没想到,他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大长老不断地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惋惜和悲痛。原来如此,看来这背后还有着一段不为人知、充满爱恨情仇的内情。我将目光重新落到那二人身上,此时,穆拉丁和艾那瑞斯似乎也结束了他们那段追忆往昔的漠然对话,空气中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仿佛一根拉到了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艾那瑞斯,你为什么要堕落,为什么要加入地狱,难道你已经忘记了你的祖先赐予你的荣耀了吗?穆拉丁沉着声音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以清晰地听出,他正在极力地克制着内心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荣耀?哈哈……哈哈哈哈——”艾那瑞斯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他重复着“荣耀”这两个字,那双火焰瞳孔剧烈地波动起来,随即,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张狂而悲凉,充满了无尽的嘲讽,震得整个平原都在嗡嗡作响。“穆拉丁,我的老朋友,看来你已经彻底忘记了,我们当初一起游历大陆时,所立下的誓言了。当初,穆拉丁和艾那瑞斯,两个拥有着无与伦比天赋的铁匠大师,他们有着共同的语言,又在技艺上互相竞争,他们的目标,是向着所有铁匠的终极巅峰——能够亲手锻造出神器的“神器匠师”冲刺。以他们两个人的天赋来说,这并非遥不可及的梦想。为了那个终其一生的目标,他们曾对天盟誓,即使是抛弃生命也在所不惜——“穆拉丁,你已经忘记了当时的诺言了吧!艾那瑞斯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瞧瞧你现在的样子,满身铜臭,被王位和责任束缚,你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眼中只有熔炉与铁锤的矮人天才吗?你这个被王冠腐蚀了灵魂的矮冬瓜!!咳咳,虽然我十分讨厌艾那瑞斯那狂妄的语气,但不得不承认,最后那句“矮冬瓜”的评价,简直是神来之笔,精准而犀利。“哼,你呢?你又好得了多少?穆拉丁被戳到痛处,哼哼唧唧地不甘示弱地反击道,看来他对“矮冬瓜”这个称呼相当在意,“当年那个曾经用最低级的材料,打造出足以媲美精良级武器,震惊了整个铁匠界的你,如今却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恶魔,变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走狗!你比我好得到哪里去?“哈哈——!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出卖了自己的灵魂!艾那瑞斯竟然毫不否认,他用那燃烧着火焰的巨拳,狠狠地捶打着自己坚实的胸膛,发出咚咚的闷响,然后猛地伸出手指,笔直地指向穆拉丁。“但是,纵使如此,我却依然朝着当年的梦想不断前进!如今,我已经是能够锻造出暗金装备的铁匠了!而你呢?你一无所有!你背弃了当年的诺言,你糟蹋了自身那连神都嫉妒的才华!比起向恶魔出卖灵魂的我,你,才更像一条在王座上苟延残喘的可怜虫!“看来,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共同的语言了。穆拉丁的面色彻底冰冷了下来,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金色巨锤,一股让我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强大气势从他那矮小的身躯里轰然爆发,仿佛一头沉睡的雄狮终于睁开了双眼。“那些过往,早已经随风而逝,再谈又有何用?你是否将灵魂出卖给恶魔,也跟我没关系。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件事,你为什么要指使那些怪物,侵略我矮人一族!“你还是不明白,你到现在还是什么都不明白啊!艾那瑞斯不断地摇着他那巨大的牛头,嘴角勾勒出一抹极度嘲讽的笑容,那张原本还算威严的面孔,突然变得扭曲而狰狞,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为什么?为什么同样是天才,我却要一直屈居于你之下?我明明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挥洒的汗水足以将地心之火浇灭,可到头来,却还是不如你!当你在这里安逸地享受着你那高高在上的王座时,我却在地狱的熔炉边,不眠不休地努力着!但是我越是努力,就越是愤怒!为什么?我已经那么努力了,却还是不如那个整天只知道吃喝玩耍、处理族内鸡毛蒜皮小事的你!这不是很不公平吗?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越来越疯狂,仿佛要将积压了百年的怨气全部倾泻出来。“你丝毫不知道,我对你的存在是多么的嫉恨!为了获取能够超越你的力量,我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地狱!我在地狱的硫磺火中不断地挥打着锤头,我相信,我早已经超越了你!但是,我却更加嫉恨那个不思进取、自甘堕落的你……”与此同时,艾那瑞斯身上也爆发出强横无比的力量,那火焰般的躯体上,黑色的地狱能量如同毒蛇般缠绕升腾,那股强悍无匹的气势,甚至让远在几千米外的普通矮人战士连站都难以站稳。“嫉妒、傲慢、贪婪、愤怒、怠惰……”大长老的口中,下意识地喃喃念出了七大原罪的名字。“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穆拉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双努力保持着平静的眼眸里,终于再也掩饰不住地流露出一抹深沉的悲哀。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喝道。“所有的矮人战士听令,全部给我离开这里!顿了顿,他的语气陡然一肃,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这是命令!周围的上千名矮人战士只觉得全身一寒,从穆拉丁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前所未有的威严,让他们那想要上前助战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开始慢慢往后挪移。“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战斗,我们走吧。大长老看着那两个遥遥对峙的身影,率先转过身,大步向后退去。最有威信的大长老作了表率,其他的矮人战士也只能默默地跟在了他的后面。不过,他们却是倒退着走的,一双双眼睛依旧紧紧地盯着那两个散发出毁天灭地般强大气势的身影,直到退出了几千米以外,才终于停了下来。远远望去,由那两个人身上爆发出的气势所卷起的黄沙尘土,已经形成了两个巨大无比、肉眼可见的气旋。一个金光闪耀,一个黑炎缭绕,两个气旋在不断地摩擦、碰撞、推挤着,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光是这气势上的交锋,就已经如此骇人。这时候,穆拉丁缓缓举起了自己那柄标志性的武器,一把通体由黄金打造、比他整个人还要巨大的战锤。他只是在手上轻轻一挥,便卷起了一道巨大的龙卷风,他全身也笼罩起了一层璀璨的金色华光,气势越发强烈,仿佛一尊真正的战神。“嗷嗷——”艾那瑞斯不甘示弱,也高高地举起了他手中那柄比自己大腿还要粗的恐怖铁锤。令人心悸的是,那锤头之上,竟然隐约流淌着一层暗金色的深邃光泽。“看见了吗?穆拉丁,”艾那瑞斯将那柄暗金铁锤指向穆拉丁手中的黄金巨锤,用一种无比张狂、无比得意的语气说道,“这就是我和你之间,如今的差距!“那可要试试才知道!穆拉丁大喝一声,再也没有丝毫犹豫。他高举着那柄比自己还要巨大一倍的金色巨锤,矮小的身体如同炮弹般猛地一窜,瞬间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手中的巨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艾那瑞斯横扫而去。那一往无前的威势,那空气被极致压缩后发出的剧烈哀鸣,仿佛在他面前的就算是一座小山,也要被这一锤彻底粉碎!两个曾经的铁匠大师,两个昔日最好的朋友,他们之间那段美好的友谊,在这一锤落下之时,终于宣告彻底粉碎。“叮——”艾那瑞斯举锤相迎。两把巨大的铁锤在空中轰然相遇,碰撞的瞬间,发出的金属铿锵之声,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的灵魂,让站在几千米以外观战的矮人战士们也不禁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两把锤头,死死地顶在了一起。两股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力道,在这一点上疯狂地对冲、相持。他们脚下的地面“咔啦”一声巨响,再也承受不住这两个怪物级的力量,瞬间向下塌陷,裂开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圆坑。铁锤骤分,两道身影快如闪电,在尘土飞扬的战场上再次交错。金色的巨锤,暗金的铁锤,一次又一次地猛烈相撞,不断地相撞。那宛如高频声波攻击般的刺耳金属撞击声,让我们丝毫不敢将捂着耳朵的双手放松分毫。“叮——叮——叮——叮——”不知道在电光火石之间交锋了多少个回合,众人只能看到战场上那两个不断交织、碰撞的模糊身影,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随着最响亮、最刺耳的一声撞击声响起,两道身影才骤然分开,各自向后飞退了数十米。“呼……呼……”穆拉丁单手握着锤柄,将巨大的锤头重重地靠在地上,微微地喘着粗气。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双眼死死地锁定着远处的艾那瑞斯。反观艾那瑞斯,他却依然双手垂放,轻描淡写地握着他那柄暗金铁锤,脸不红,气不喘,那如同火山岩构成的身躯上,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有流。他用一种极度嘲讽的眼神看着穆拉丁,不断地摇着他那巨大的牛头:“穆拉丁,你老了,真的老了。就算是当年那个一百多年前的你,也要比现在的你强上不少。“是吗?穆拉丁的大嘴猛地一咧,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就让你好好看一看!话音未落,他那柄金色的巨锤之上,突然爆发出熊熊的赤色火焰。划破长空的火焰巨锤,随着他高高跳起的身影,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从艾那瑞斯的头顶上笔直地砸落下来,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一分为二。然而,在穆拉丁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艾那瑞斯并没有挥动他右手的暗金铁锤去格挡,而是紧绷着他那肌肉虬结、如同钢铁浇筑的左臂,赤手空拳地,朝着穆拉丁那柄砸下来的火焰巨锤,迎面一拳顶了上去!巨大的铁锤,泛着冰冷而坚硬的金属色泽,和那迎面而来的、与之相比显得无比细小的血肉拳头,形成了如此鲜明而荒谬的对比。艾那瑞斯的这个举动,在所有人看来,就仿佛是拿鸡蛋去和最坚硬的石头对砸,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他那只手臂下一秒就会齐根弯曲、断裂成数截的凄惨景象。然后,结果却是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咚!巨锤和拳头轰然相撞,发出的竟然不是骨骼碎裂的脆响,而是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艾那瑞斯的拳头非但毫发无损,甚至连一丝伤痕都没有,反而是穆拉丁那柄势不可挡的火焰巨锤,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高高弹开,穆拉丁本人也随之在空中失去了平衡,狼狈地向后高高飞起。所有人都呆愣地看着艾那瑞斯那只依然高举着的、冒着青烟的左拳,心里都在疯狂地呐喊着同一个问题:这只拳头……该不会是金属做的吧?“成了地狱的走狗之后,你的身体倒是变得有两下子了。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才勉强稳稳落地的穆拉丁,故作平静地说道。但是,他眼睛里那无法掩饰的震惊,却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骇然。“过奖。当了矮人王之后,你的嘴皮子功夫也比以前厉害多了。艾那瑞斯漫不经心地甩了甩自己的左拳,嘴角依然带着那抹让人心头火起的、标志性的嘲讽笑容。穆拉丁目光一凝,不再废话,再次俯身冲了过去。他手中的铁锤在一瞬间突然化作了无数道残影,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将艾那瑞斯全身上下所有的要害都密不透风地覆盖了进去。从他的角度看去,此刻的艾那瑞斯眼前,大概除了那漫天的金色锤影以外,便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吧。“咚——咚——咚——”面对这足以将钢铁都瞬间砸成肉饼的攻击,艾那瑞斯的神色却没有任何改变。他甚至没有动用右手的铁锤,只是举起了自己的左手,拳头、手臂、手肘,他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和速度连连挪动,精准无比地迎向穆拉丁那漫天的锤影。空气中,金属与肉体骨骼碰撞的沉闷声响不断传出,密集得如同战场上急促的鼓点。“啊啊啊——”在短短几秒钟之内,挥舞出了上百道锤影,却被艾那瑞斯用一只左手全部接下,穆拉丁的脸色涨得通红,却毫不见气馁。他猛地怒吼一声,双手一扯,将那柄巨锤高高举到了自己的脑后,抬头望着那高耸的锤身,上面隐约泛出的冰冷煞气,让远处的我们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这是最后一击!随着穆拉丁的怒吼,那悬于空中的锤体,竟然在我们的眼中凭空消失了!而下面,原本还一脸轻松写意的艾那瑞斯,神色也首次变得凝重起来。就在锤身消失的一刹那,他便已经反应了过来,身子猛地向下微蹲,同时怒吼一声,将一直未动的、右手中的暗金铁锤,用尽全力向上空猛地砸去!千钧一发之际!刚刚从穆拉丁头顶上消失的金色巨锤,凭空出现在了艾那瑞斯的头顶,与他刚刚举起的暗金铁锤轰然相遇!这一次的撞击,爆发出了迄今为止最强大、最恐怖的冲击力!艾那瑞斯所站立的地面,突然猛地向下一凹,连带着艾那瑞斯整个人,都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地砸进了地里,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可见穆拉丁这一击之霸道,之威猛!然而,纵使是如此毁天灭地的一击,依然被艾那瑞斯给硬生生地挡了下来!巨坑之中,艾那瑞斯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双臂青筋暴起,高举着那柄暗金铁锤,死死地顶住了穆拉丁的攻击。他猛地用力一甩,将上面还粘连着的穆拉丁的巨锤给甩飞了出去,穆拉丁也再次像个皮球一样,被远远地摔了出去。“不错,确实有两手。看来,我还是稍微低估你了。艾那瑞斯从坑中缓缓站起,揉着自己那仍旧在微微发抖的右臂,轻轻一甩,神色依旧是那般邪恶而狰狞。“不过,热身结束了。也该轮到我反击了。话音刚落,艾那瑞斯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他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刚刚落地的穆拉丁身后,高高举起手中的暗金铁锤,朝着他的后脑勺,就那么狠狠地砸了下去!穆拉丁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身子未回,仅凭听风辨器的本能,便将手中的巨锤向后一迎,精准地挡住了艾那瑞斯这居高临下的一锤。不过,那股从锤上传来的巨大力道,依然让他不受控制地身子一个踉跄,向前冲了好几步。他顺势转过身来,刚刚面对着艾那瑞斯,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艾那瑞斯的第二锤,已经如同跗骨之蛆般再次落下。“锵——”铁锤与巨锤再次相撞,穆拉丁又被迫退后了几步。“锵——锵——锵——锵——”艾那瑞斯得势不饶人,手中的铁锤一记快过一记,一记重过一记。虽然他用的都只是最简单的普通攻击,但每一击落下,都蕴含着足以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量,逼得穆拉丁连连后退,脚下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串串深没脚踝的脚印。艾那瑞斯的铁锤落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就仿佛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那“锵锵锵”的金属碰撞声也连接成了一段连绵不断、刺耳欲聋的高音。穆拉丁的身影,已经被那铺天盖地的暗金色锤影彻底笼罩,只能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不断地后退着,勉强用巨锤护住自己的要害。他的两只手臂在剧烈地颤抖,额头上,豆大的汗水已经梭梭地冒了出来。“你不明白!你根本就一点都不明白!一边疯狂地挥舞着铁锤,艾那瑞斯一边发泄似的大声咆哮着,仿佛要将自己心中积压了百年的怒火与不甘,尽数倾泻出来。他的声音即使是在那连绵不绝的锵锵金属撞击声中,依然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当得知你抛弃了手中的铁锤,选择回到那个冰冷的矮人王城,继承那个可笑的王位的那一刻!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你背叛了我!你背叛了我们共同的誓言!你用你的行动,狠狠地践踏了我一直以来所有的汗水和付出!难道区区一个矮人王的位置,就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让你抛弃自己的梦想和同伴吗?“你最对不起的,不是我,也不是我们曾经许下的诺言,而是你自己!你辜负了你自己的梦想、你自己的才华和你自己的天赋!你亲手将它们扔进了最肮脏的臭水沟里!听见了吗?它们依然在你的心里哀鸣,在愤怒,在咆哮!你虽然有着铁匠的才华,却没有一颗真正属于铁匠的灵魂!“你的手,根本就不配再握铁锤!它只会被你那沾满了权力和世俗的肮脏给玷污!“我越想,心里就越愤怒!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老天还会赐予你如此惊人的才华和天赋?为什么我付出了我的一切,却只能永远追赶着你的背影?为什么这样的你,却还要亲手放弃自己的铁锤?每当我在地狱深渊那永不熄灭的熔炉里敲打的时候,我就这么想着,就这么愤怒着!我将自己的怒火,一点一滴地累积到我的铁锤里!我将自己那不甘咆哮的灵魂,融入到我的铁锤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然后,用这一把凝聚了我所有血与泪的铁锤……!说着,艾那瑞斯猛地收住了攻势,他高高地举起了那柄暗金铁锤,双手紧握,带着那无数次敲打所锤炼出来的、最简单、最纯粹、也最迅速的直线,朝着已经气喘吁吁、几近脱力的穆拉丁的头顶,狠狠地落下!“将你——粉碎!“轰——”这一锤,仿佛有十万斤的铁球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了大地上。整个绝望平原都随之猛烈地摇晃着,那剧烈的震感,就连几千米以外的我们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老穆!远处的矮人战士们惊恐欲绝地大叫起来。虽然穆拉丁这厮平时又吝啬,又小心眼,又喜欢占小便宜,脾气还臭得不得了。但是无可否认,他为了整个矮人族,兢兢业业,鞠躬尽瘁,在大家的心目中,早已经有了无可取代的位置。就在这时,大长老他们却伸出双手,将那些正准备不顾一切扑上去的矮人战士们拦住,对他们摇了摇头。“放心吧,老穆没有事的。我们要相信他。被长老们那充满坚信的目光直视着,矮人战士们激动的情绪也慢慢地平定下来,将信将疑地注视着那被砸出的、烟尘弥漫的深深巨坑。尘埃缓缓落定。巨坑之中,穆拉丁粗短的大腿双双跪在地面上,一只手无力地支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则扶着那柄竖立在身旁的金色铁锤,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着。他的头顶上,手臂上,那坚实的肌肉像干裂的泥墙一样纷纷裂开,就连他身上那身华丽的盔甲,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他的胡子和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再也没有了先前的一丝光泽。殷红的鲜血,正从他头顶的伤口上汩汩流下,染红了那破损不堪的盔甲,让他看起来,就如同一尊浴血奋战后,倒在夕阳下的悲壮战士雕像,苍凉,而又悲凉。他双臂猛地用力一撑,终于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那矮小的身子,在艾那瑞斯那庞大的身影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但他却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他用那双凌厉中隐藏着无尽悲哀的目光,直视着对方,气势上,竟然一点也没有输。“纵使我有千般不是,万般不是,有什么事,你大可以冲着我来。艾那瑞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拿其他无辜矮人的生命来践踏!唯独这一点,我绝对,绝对不会饶恕你!穆拉丁那乱糟糟的胡子剧烈地颤抖着,从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冷得像是十二月里刮过的凛冽风雪。一抹难以察觉的痛苦之色,从艾那瑞斯那双火焰般的眼眸中一闪而逝。他突然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仿佛正在抵制着什么侵蚀他意志的东西。但仅仅是在片刻之间,他的双眼又恢复了那纯粹的火红,面目也变得比之前更加狰狞,更加疯狂。“哈哈哈——是那又怎么样?我就是要让你品尝到,我当日所受到的痛苦和打击!我要一千倍,一万倍地奉还给你!我要让你亲眼看到,你宁愿抛弃手中的铁锤也要去守护的族人,一个个惨死在你的脚下!只要想象一下你到时候那痛苦绝望的表情,我就能兴奋得浑身直颤抖!说着,艾那-瑞斯狂妄地高展着双手,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纯粹的邪恶和暴戾。“看来,你的神智,已经被邪恶的力量侵蚀得差不多了。听着艾那瑞斯口中说出的那些疯狂话语,穆拉丁并没有生气,他眼中的悲哀之色反而越发浓重。然后,他缓缓地将手中的巨锤一挥,指向了天空。“既然是这样,老朋友,就让我来……为你解脱吧。整个大气,随着他这句话的落下,猛地向下一沉。绝望平原上那阴冷的狂风,刮到他的面前,似乎也突然凝固了,再也无法将地上的一丝尘埃吹起。“解脱?哈哈哈哈——,好啊,你倒是让我见识一下,你应该如何让我解脱才好?用你的自杀吗?啊哈哈哈哈——”艾那瑞斯的笑声越发的冰冷邪恶,他已经到了将近失去所有神志的边缘,就连周围出现的这种诡异情景,他也没有注意到。“老朋友啊,你……”穆拉丁轻叹一声,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严肃起来。他双拳紧握,从盔甲裸露出来的肌肉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他身上的肌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疯狂地膨胀。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他身上那件本来就已经布满了裂痕的金色盔甲,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这股肌肉的膨胀之力,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向四周弹射开来。穆拉丁的上半身彻底裸露了出来,上面的肌肉就如同老树盘根一般,纠结而硬实,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的整个上半身,比之前足足膨胀了好几倍。“噢噢噢噢——”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穆拉丁的口中发出了模糊不清的低沉吼声。这低吼声由低到高,逐渐放大,竟然给人一种奇妙的、充满韵律的感觉,就好像……对,就像当初矮人王城出现的那一刹那,整个矮人村落里响起的,那首让人热血沸腾的古老战歌一样!穆拉丁的低吼声逐渐放大,最后,终于变成了一声仰天怒吼!吼声久久地在天际盘旋,那声音中蕴含的,仿佛是几十万矮人英灵同时在放声歌唱着他们矮人一族那永不屈服的战歌!声如洪钟,气如山洪!那粗犷、嘹亮、充满了激情与豪迈的战歌,就仿佛瞬间点燃了无边的战火。远在几千米外的所有矮人,包括我在内,都受到了这股冲天战歌的影响,也不禁双目赤红,从心底里散发出强烈的战意,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起那嘹亮的战歌,与穆拉丁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洪流!就在这时,穆拉丁那已经膨胀了数倍的躯体,再次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他的整个躯体,还在不断地放大着。一层灰白色的、如同岩石般的皮肤,从他的头顶开始,迅速地向下扩散,慢慢地将他全身都覆盖了起来。当穆拉丁的身体再次放大到原来的两倍多高的时候,他的全身,包括他的头发、眼睛、牙齿、胡子,甚至是他手中那柄金色的巨锤,都已经被这层坚硬的石肤完全包裹了起来。这层石肤,更是在他那裸露的上半身,自动形成了一套威武狰狞的岩石铠甲。手握着同样石化的巨锤,此刻的穆拉丁,看上去,就像一尊从远古战场上走出来的、充满了杀伐之气的战神石像。但是,这座石像,却是活的!老婆,快出来看上帝呀!同样是目瞪口呆,但是我和身边的其他矮人心里所想的,却完全不同。此刻的我,已经彻底无力吐槽了。“哈哈,小子,吓一跳吧!告诉你,穆拉丁可是我们矮人族千年难得一出的隐藏职业——矮人巨神战士!大长老看着我那一副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样子,以为我是在震惊于穆拉丁为什么会变身,不由得哈哈得意地大笑着,向我解释到。我震惊的不是穆拉丁会变身,而是他的变身效果也太特么像个石头冬瓜了啊,混蛋!“什么?矮人冬瓜战士?由于已经无力吐槽,我只好开启了装傻模式,企图用这种方式来打击一下大长老那嚣张的气焰。“混蛋!你这个臭小子,小心我将你拉入我们矮人族的黑名单!大长老一听,果然不乐意了,立刻就吹胡子瞪眼地威胁道。“既然老穆是你们族千年难得一出的隐藏职业,那你之前还唉声叹气,说矮人一族没有出现一个像大陆双子星那样的人物,你叹息个屁呀?我不甘示弱地回怼道。“你还是不明白,”大长老摇了摇头,用一种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像大陆双子星那种存在,并不是说你转职了隐藏职业,就能够与之比拟的。不然的话,暗黑大陆上就不是什么大陆双子星,而是十子星,百子星了。“你的意思是说,大陆上还有很多其他的隐藏职业?究竟有多少?我从他的话里,敏锐地发现了一丝端倪,连忙追问道。“我怎么知道?反正一定有就是了!大长老理所当然地说道,被我在暗中默默地竖了一根中指鄙视之。我们的视线,再次回到了战场上。变身之后的穆拉丁,身形突然拔高到了三四米,那上半身更是肌肉膨胀得不像话,充满了压迫性的力量感。光是以体积来说,已经完全不逊色于那将近五米高的艾那瑞斯了。艾那瑞斯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显然也是措手不及。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身的穆拉丁,那双牛眼瞪得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全身覆盖着一层厚重石肤的穆拉丁,他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还有他的目光,也如同他身上的石头一般冰冷而坚硬。他缓缓举起那柄已经变成石锤、并且放大了好几倍的恐怖巨锤,二话不说,高高地朝着艾那瑞斯砸了过去。艾那瑞斯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暗金铁锤相迎。然而,这一次,穆拉丁的石锤足足是他的两三倍大小,力量更是不可同日而语。所以这一次的撞击,结果非常符合人们的常识——艾那瑞斯就像一个被全垒打击中的棒球一样,被一锤狠狠地给震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了百米之外。“这……这不可能!从地上狼狈爬起来的艾那瑞斯,发出了疯狂的叫喊。他那张扭曲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神色。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怒吼着再次朝穆拉丁冲了过去,高举着手中的暗金铁锤,用尽全力地砸了过去。然而,这一次,穆拉丁并没有举锤相迎,甚至连出拳相顶的动作都没有。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那柄暗金铁锤,狠狠地落在了自己那如同岩石雕塑般的上半身。一声类似金属撞击的刺耳声响起,穆拉丁只是被砸得向后退了几步,但他身上的那层石肤,却连一道白痕都没有出现,更别说裂痕了。“铁锤狂舞!在艾那瑞斯那呆滞的眼神中,穆拉丁并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那柄骇人的石锤,再次幻化出了无数道沉重的锤影,将艾那瑞斯彻底笼罩。铁锤刮过的狂风,甚至将几千米以外的、我们旁边那些拳头大小的石头都给轻易刮飞了起来。这一招的威力,比他第一次施展的时候,不知道要强大了多少倍!咚!咚——”密集的、如同重鼓捶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连成了一片。那无数道巨大的锤影,毫不留情地、疯狂地落在了艾那瑞斯的身体上。他那坚如钢铁的恶魔之躯,在这一刻,就像是狂风中的一片破败叶子,被不断地敲打、撕裂、糜烂着。最后一击,那比艾那瑞斯的胸口还要巨大的锤面,在空中猛然消失。下一刻,大地之上,涌起了一场剧烈的爆炸,碎石和粉末混合着黑色的血液,直冲上百米的高空!爆炸的烟尘散去,艾那瑞斯浑身浴血地倒在了一个巨大的深坑之中,血肉模糊,不成人形。他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去,但显然,他已经陷入了濒死前的重伤状态。“艾那瑞斯——”穆拉丁静静地立在艾那瑞斯的身边,收起了手中的巨锤。他看到艾那瑞斯那双火焰般的眼眸中,疯狂和狰狞已经退去,恢复了一丝属于过去的清明,不由得轻声喊道。那如同石头一般生硬的嗓音里,却能听出无尽的沧桑与悲痛。“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躺在血泊之中的艾那瑞斯,吃力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脸上再也没有了刚刚的狰狞与疯狂。“我只想告诉你,我从未忘记当年的诺言。只是……有一些东西,却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我……我不得不去保护。穆拉丁轻轻地蹲下膝盖,那双粗糙的、如同岩石般的大手,轻轻握住了艾那瑞斯那双已经染满了鲜血的双手。“我……我知道。艾那瑞斯眯起了眼睛,吃力地仰视着那片铅灰色的、压抑的天空。“只是……穆拉丁,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打铁的日子,真的很无聊啊……没有竞争对手的感觉,真的很无聊啊……我不想让你的天赋就此埋没,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唯一的竞争对手……当我察觉到自己的嫉妒已经化为心魔的时候,我已经……已经被黑暗的力量侵蚀,对矮人一族发动起了攻击……既然是矮人族将你的才华淹没,那就让矮人族消失吧……我是这样想的……老朋友,你……你能原谅我吗?“这可不行。说什么,那也是几百个矮人族战士的生命啊,怎么可能说原谅就原谅?“说的也是……虽然已经太迟了,但是……对不起。艾那瑞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脸上却流露出了一丝真诚的歉意。“但是,我们依然是朋友。穆拉丁握着艾那瑞斯的手,用力一紧,用一种坚定无比的语气说道。“你犯下的罪,就由我来替你赎吧!“谢谢你……谢谢你,穆拉丁……你还是……老样子……”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牛头人艾那瑞斯那巨大的眼眶中流下,他喃喃着说道,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旁边那柄掉落的暗金铁锤,抓了起来。“老朋友……要赎罪的话……就接过我手中这把铁锤……带着我的份,一直……走下去吧。他用一种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穆拉丁,直到他看到穆拉丁缓缓地、郑重地接过了那柄沉重的、还带着他体温的暗金铁锤。“事先声明,我身为矮人王的责任不能丢,可不敢担保能实现你的梦想。穆拉丁紧紧地握着那柄暗金铁锤,沉声说道。“你这家伙……连死……都不让我安乐吗?嘴里虽然这么说着,艾那瑞斯的脸上却是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突然,他的脸色一阵剧烈的扭曲,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老朋友……我快不行了……不介意的话……最后送我一程吧。“混蛋,你是想让我亲手杀了你,然后死后也和你一样下地狱吗?穆拉丁的嘴角狠狠一扯,却怎么也扯不出一个笑容。他那已经石化的眼眶里,竟然缓缓地流下了一滴晶莹的、滚烫的泪水。“老朋友,再见了。“再见了。穆拉丁高高地举起了那柄凝聚了艾那瑞斯一生心血的暗金铁锤,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然后,猛地落下!雷霆之锤!无数道粗大的、白炽的闪电,从铁锤的落点疯狂地向四周散射开来。那耀眼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雷光,在一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地,宛如世界末日降临。当雷光散尽,穆拉丁的身体也逐渐缩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他看着眼前那个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巨大深坑,双腿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那张苍老而布满风霜的脸上,已经是老泪纵横。他又想起了,一百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艾那瑞斯时的情形。他是一个高傲的铁匠,可能因为是孤儿的缘故,所以总是紧紧地抿着嘴角,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感觉。但其实,他只是不擅于表达自己而已。他的兴趣和才华,让绝大多数的同龄人都无法跟得上他的语言和步调。于是,同样天才,同样孤独的自己,和艾那-瑞斯相遇了。回忆起那个年代,艾那瑞斯总是像个小弟一样,有些憨厚地跟在自己的后面。但有时候,他们却又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冶炼步骤而吵得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对不起,艾那瑞斯,我明明知道,你是那么地害怕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