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第六条应该不归属于“条件”的类型吧,而且这种强烈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样子……不过,如果看到这种处处透露着纯净,可爱……呃,还有那么一点点傲娇的浓浓爱意,还不感动的话,那就真不是男人了。我的心,就好像被投入滚烫热水里的巧克力般,热烘烘、甜蜜蜜地融化开来。那股暖流从胸口涌遍四肢百骸,让我几乎是本能地就想伸出手,将眼前这只明明内心坦诚得可爱,却非要用层层傲娇外壳包裹自己的小狐狸紧紧搂进怀里,用最直接的拥抱来回应她这份笨拙却滚烫的深情。然而,这只小狐狸的感知敏锐得惊人。我的手才刚刚抬起,甚至连意图都未曾完全成型,她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那条毛茸茸的漂亮大尾巴轻轻一摇,整个娇躯便灵巧地向后一跃,拉开了三步的距离。她那双水汪汪的美目带着一丝惊魂未定,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随即,那嗔怒与羞涩交织的复杂目光便直直地投了过来,那张染着晚霞红晕的俏脸,此刻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你这个得寸进尺的大坏蛋,刚刚都占了那么大的便宜,还想要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先前那场突如其来、几乎将她理智焚烧殆尽的亲昵,在她心中留下了过于强烈的烙印。小狐狸是真的吓怕了。虽然那种和自己心仪之人紧密相贴、肌肤摩擦所带来的陌生快感,让她几乎沉醉其中,灵魂都仿佛要融化在那股炙热的男性气息里。但正是这种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随波逐流的沉沦感,才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作为一名顶尖的刺客,她的人生信条就是掌控一切,尤其是掌控自己的身体和意志。可刚才,她却体验到了何为身不由己,何为自甘沉沦。看着小狐狸如此剧烈的反应,我不由得苦笑着抓了抓后脑勺。看来,刚刚那番调情,对这只内心纯洁如白纸的小狐狸来说,的确是太过火了。我原本以为,她那天狐血脉里带来的魅惑天性,会让她对这种事更有抵抗力,现在看来,那天性只是让她在无意识中更能撩拨男人,而她自己,却对即将点燃的烈火毫无防备。“我没想干什么,”我摊开双手,尽量让自己显得无害一些,声音也放得格外温柔,“只是想再抱抱你。就一下。”“不行!一下也不行!她斩钉截铁地拒绝,双手下意识地抱在胸前,仿佛在守护最后的阵地。但她那剧烈起伏的胸口,和那双无法掩饰其中慌乱与情意的美眸,却早已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快快,在上面签上名字,你这个坏蛋,难道想耍赖不成?大概是见我傻站着不动,小狐狸生怕我反悔,急切地催促起来。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手中的卷轴和我的手,那副模样,既有担忧,又有期待,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签,为什么不签?这哪里是什么刁难人的不平等条约,这分明就是一份最甜蜜、最真挚的爱情契约书。看着她那副惹人怜爱的模样,我心中最后一点想要捉弄她的念头也烟消云散了。我微微一笑,从物品栏里取出一根蒙了些灰尘的羽毛笔,在那张散发着她身上独有幽香的卷轴上,刷刷地签下了自己那歪歪扭扭、堪比蚯蚓爬行的名字。唉,作为一位精通抽筋流指法的键盘宅,写字这种技能早就被时代的洪流所淘汰,能在异世界活得如此滋润,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恩赐了。看着自己那鬼画符般的签名,与小狐狸那娟秀工整、宛如印刷体的小字形成了鲜明得如同美女与野兽般的对比,我只能在心里如此自我安慰。笔尖刚刚停下,卷轴上便闪过一道柔和的白光。原来这还是一张附带了魔法的契约卷轴。“哼哼~~”小狐狸小心翼翼地从我手中接过卷轴,那双美目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的签名,一遍又一遍,仿佛要从那几个丑陋的字里看出一朵花儿来。她那弧线优美、色泽诱人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喉咙里发出喜滋滋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娇哼声。那副珍而重之的模样,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就好像一位国画宗师,正拿着我幼儿园水平的太阳花涂鸦,赞不绝口地进行着艺术赏析一般。她足足看了十几分钟,看得那张卷轴如果拥有意识,恐怕都会害羞得卷曲起来。然后,这只可爱得让人想揉进骨子里的小狐狸,才慎之又慎地将卷轴轻轻卷好,先是放入了物品栏。可仅仅过了片刻,她又像是放心不下似的,再次将卷轴取出,轻轻展开,又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平日里那张精明干练的俏脸上,此刻却挂着傻乎乎的、幸福满溢的笑容。这一次,她没有再放回物品栏,而是小心翼翼地折叠好,塞进了自己怀里最贴身的口袋之中。毫无疑问,我被小狐狸这一连串纯真又可爱的举动给彻底逗乐了,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哼~~!!我的失笑似乎被她察觉,小狐狸立刻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以示不满,但那张被满足与幸福充斥的俏脸,却让她这一声冷哼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更像是撒娇。她脸蛋一红,蹬蹬蹬地小跑几步,娇小而美丽的身影融入了愈发浓郁的夕阳余晖之中。在与我拉开一段距离后,她才回过身来,再次恢复了那副威风凛凛的模样,伸出白皙的食指,笔直地指向我。“记住了,坏蛋,绝对要遵守约定哦。说完,她似乎觉得还不够,又顿了顿,用一种带着狡黠的语气补充道:“偶尔做不到也没关系,只要遵守第九条的惩罚就行了。“我才不会让你这只小狐狸的奸计得逞,”我朝着她的方向大声喊道,“第九条是永远、永远都不会发生的!在夕阳金色的光辉照耀下,小狐狸的身影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有些看不真切,却依旧美得令人心醉。听到我的回答,她似乎终于心满意足,远远地,我仿佛看到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无比的甜美笑容。然后,她才重新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身影逐渐在林间小道的尽头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晚霞的深处。就这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心里突然涌起一丝空落落的感觉。这样说或许有些煞风景,但其实我是想说,虽然这种分别的方式很符合小说里的浪漫桥段,可离营地明明还有好长一段路,我们完全可以再一起多走一会儿的……我无奈地在心里吐槽一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正准备迈开脚步,却没想到,眼前人影一花,仿佛一阵清风拂过,那刚刚消失的小狐狸,竟然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这一次,她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双水润的美目紧紧地盯着我,脸蛋泛着动人的红晕,眼眶也有些微红。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羞涩,有不舍,有嗔怒,还有一丝我无法读懂的决绝。就在我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的时候,她突然有了动作。只见她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往我怀里一塞!那一瞬间,她内心的羞涩似乎也攀升到了顶点,我甚至看到有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又是一记漂亮的上勾拳!咦咦——!?我双手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那件柔软的事物,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耳边还回荡着她那句带着浓浓哭腔的娇羞怒吼:“你这个大坏蛋少给我得意了!我整个人都懵了,完全没有弄清楚状况。一个轻巧的翻身,我稳稳落地。再抬头时,小狐狸那羞急离去的身影,已经再次化作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了夕阳的方向。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将满是疑惑的目光,落到了怀中那件东西上。那是一件毛衣。一件棕色的毛衣。一件柔软到了极点、仿佛没有重量的棕色毛衣。更准确地说,是一件带着一股淡淡的、我无比熟悉的少女幽香,柔软又温暖到了极点的棕色毛衣。这是……?我抓了抓头发,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在交易市场上,小狐狸无意间说过的话。“每到夏天和冬天,我们狐人族尾巴上的毛发都会换一次,所脱落下来的毛发就是狐绒了,收集起来的话,能编织成既轻便又保暖的衣服。我将毛衣凑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独属于小狐狸的、混合着淡淡花香和少女体温的香气,瞬间 tràn ngập了我的肺腑。我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这件毛衣,竟然是小狐狸用她自己尾巴上最珍贵的狐绒,亲手为我编织的。难怪……难怪当初我向她讨要狐绒的时候,她会表现出那么强烈的羞涩和抗拒。难怪昨天,我向白狼他们打听小狐狸这几天在忙什么的时候,他们几个会露出那样怪异又暧昧的笑容。原来这只口是心非的小狐狸,这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门都不出,就是在赶工为我织这件毛衣。这只蹭得累的小狐狸啊……想到这里,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再次席卷了我的全身。我将毛衣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能感受到她残留在上面的体温和心意。就连那傍晚时分吹拂在草原上的凉风,似乎也因此变得格外温暖起来。……我踏着慢悠悠的步伐,心情愉悦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用了比平时多出一倍的时间,才远远地望见了自家那顶熟悉的白色小帐篷。“小凡~~”一声充满了撒娇意味的、软糯甜腻的呼唤,远远地传了过来。与之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阵撕裂空气的破空之声。呃,这个距离,这个声音,这个气势……该不会是……我的脸色瞬间一变,脸上那还残留着的温暖笑意,立刻就垮了下来,变得无比凄苦。来了!小幽灵式人间大炮!“轰——!一道白色的娇小身影,宛如出膛的能量炮弹,在草地上刮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旋,以不可阻挡之势,狠狠地撞进了我的怀中。“砰!噌噌噌噌——”我抱着怀里的白色身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身体就像在水面上打水漂的瓦片一样,在草地上连续弹起、翻滚了五六次,犁出了一道长达几十米的痕迹,最后才“咚”的一声停了下来,激起一片尘土,然后便没了动静。“呜呜~~小凡~~”过了一会儿,那道白色的身影才像一只刚刚破壳的小鸡,晃晃悠悠地从我怀里探出头来。她伸出小手,轻轻摇了摇我的“尸体”,喉咙里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声。“对不起,我已经死了。对于小幽灵这套熟悉的流程,我立刻做出了最标准的反应。“已经死了吗?小幽灵伸出白皙纤细的食指,轻轻点着自己那樱桃般的小嘴,歪着脑袋,用她那双纯净的银色美眸仔细地打量着我,露出一副可爱到犯规的沉思表情。“啊呜~~”她张开小嘴,一口咬在了我的鼻子上。因为死了所以吃掉也没关系吗?莫非……我遇到的其实是一只以尸体为食的幽灵?这一刻,紧闭着双眼装死的我,内心泪流满面。“你连我的尸体都不放过吗?在小幽灵用她那细碎的小牙齿不断厮磨之下,我终于宣告投降,睁开眼睛,对她怒目而视。“如果小凡真的死了,”小幽灵松开嘴,半歪着脑袋,舔了舔自己晶莹的嘴唇,似真似假地抿嘴笑道,“我会把小凡整个都吃掉的哦。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然后,生出一个小小凡来。“别说了!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是恐怖片了好吗!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随即伸出双臂,一把将这只腻人的小幽灵紧紧地搂在怀里,在她那滑嫩如玉的脸蛋上亲昵地蹭了几下。“你这只小懒猪,是不是又睡了一整天啊。被我抱在怀里,小幽灵才仿佛刚刚睡醒一般,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发出满足的呻吟。她揉着那双迷迷糊糊的银色大眼睛,那副慵懒又可爱的姿态,像极了一只还没睡醒的小奶猫。“哼,才不是呢,”这只小幽灵虽然脑袋还有些迷糊,但嘴巴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伶俐,“本圣女……中午有起来吃午饭的说。也就是说,除了吃午饭那点时间以外,就一直都在睡,对吧?就在我准备吐槽的时候,怀里的小幽灵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惊醒了一般。她那原本迷糊可爱的银色美眸,在刹那间就变得清澈无比,闪烁着警惕的光芒。然后,她那娇巧玲珑的小鼻子,开始在我身上四处乱嗅,嘴里也开始嘀咕起来。“错不了,是那只骚狐狸的味道!小凡,那只骚狐狸是不是又来勾引你了?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千万不要被她迷惑吗?目光如炬的本圣女,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本性,和那个臭艾娜一模一样,都是个心肠狠毒的骚狐狸!以前老是抢沙耶姐姐做给我的点心,还骗我说鱼吃多了不会长个子!看着气鼓鼓地用这种毫无说服力的“危言耸听”来诋毁小狐狸的小幽灵,我实在是无力吐槽,只能陷入了深深的远目状态。“难……难道说,你已经被那只骚狐狸得逞了?小幽灵突然瞪大了眼睛,一脸正经地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哼哼~~已经发现了吗?不过太迟了。我配合地用手比了个不存在的眼镜框,中指往上一推,低下头,用一种反派boss的冷漠声线笑道。“本来在我心目中,你这只小幽灵是仅仅排在莎拉和维拉丝之下,位列第三的。可惜啊,现在,小狐狸已经成功取代了你的地位,你,现在只能去做老四了。“哇!听我这么一说,小幽灵顿时发出了她那招牌式的短促惊叹声,随即露出了十分困惑的神情,“原来我只排在第三而已吗?而且已经被那只骚狐狸挤下去了?“哼,现在才察觉已经太迟了。男人,总是喜新厌旧的生物。现在小狐狸是第三,所以以后你不能再叫她骚狐狸了,得叫她‘狐狸姐姐’,懂了吗?我一边说着,一边在她那娇嫩如花的俏脸上“吧嗒”亲了一口,继续用反派的语气笑道。“不过嘛,如果你现在能够知错能改,倒也不是没有机会重新追上来,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我……我得怎么表现才行呢?出乎我的意料,这只小幽灵竟然没有吐槽,而是十分配合地做出了侧耳聆听的认真神情,紧张地看着我,仿佛真的在为自己的排位而担忧。“方法很简单……”我再次冷冷一笑,但下一刻,我依旧保持着冷笑的表情,眼睛里却流下了两行属于男儿的热泪。“只要……只要你以后不要再老是吐槽我!别说让你重回第三,就是让你直接升上第一,也完全没有问题啊!真的不难吧?这样的条件真的不难吧?吼吼!“这样么……”小幽灵听完我的条件,再次将脑袋轻轻一歪,那双纯净的银色瞳孔之中,透露出了深深的、仿佛在衡量世界存亡般的困扰与挣扎。我说,只是让你以后少吐槽我一句而已,真的有必要露出如此艰难抉择的神情吗?“算了,第四就第四吧。在经过了长达半分钟的深思熟虑之后,小幽灵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着肩膀,神色沮丧地说出了她最后的选择。在你小小的心灵里,吐槽我这件事,究竟占据了何等让我心情沉重的分量啊?就在我无力地翻着白眼的时候,这只腻人的小幽灵,又突然用她那软糯的撒娇语气,摇晃着我的肩膀。“你真的比较喜欢小维拉丝,还有小莎拉吗?比起我,你究竟更喜欢她们多少?她一边撒娇,一边不依不饶地追问起来。那柔若无骨的玉臂紧紧地缠上了我的脖子,香甜湿润的玉唇不断地在我脸上、脖子上摩挲着,那副模样,让人完全无法分辨她这究竟是在色诱,还是在进行武力威胁。不过,她却半个字也没再提起小狐狸。看来我刚刚那一番胡话,她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这究竟是她对自己魅力十足的自信呢,还是我的心思太容易被她看透了呢?“小笨蛋,你说呢?我轻轻一笑,在她那不断在我脸上拱来拱去的香唇上,温柔地吻了一口。“我不知道。小幽灵难得地认真摇了摇头,然后再次用那双带着一丝迷茫和困惑的银色眼眸看着我,“小凡,告诉我,你究竟有多喜欢我。“那你想让我怎么喜欢你呢?我一边断断续续地在她那让人魂牵梦萦的香唇上轻吻着,一边再次笑着反问道。闻言,小幽灵再次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突然露出了无比开心的笑容,就像一只骤然得到主人夸奖的小猫一样,用她那完美无瑕的脸蛋,在我脸上更加卖力地撒娇蹭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唉~~”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温柔的叹息。我抬起头,发现维拉丝不知何时已经从帐篷里走了出来,正微笑着看着我们俩像小动物一样亲昵地蹭来蹭去。“有时候,还真是羡慕爱丽丝呢。就连一向内敛害羞的维拉丝,也忍不住说出了这样的话。看来,她对我俩这种毫无顾忌、亲密无间的相处方式,真的是在心里羡慕到快要满溢出来了。“诶嘿嘿~~”听到维拉丝的夸奖,小幽灵既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搂着我脖子的双手却更加用力了,像一只小小的无尾熊,紧紧地吊在我身上,说什么也不肯下来。“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哦,再不吃的话就要凉了。见小幽灵像个孩子一样撒娇腻人,维拉丝也是温柔地抿嘴一笑,轻声说道。“对了……”就在我抱着小幽灵站起身,准备和维拉丝肩并肩往回走的时候,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双手在胸前轻轻合十一拍,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高兴笑容。“奥蕾娜等会好像要回来了。奥蕾娜?我在脑海里回忆了许久,最终才从一丝残留的记忆之中,隐约将这个名字与某个身影联系了起来。“你是说……那只死狗?我不确定地对维拉丝问道。“大人真是的……”见我这样的反应,维拉丝伸出小手,轻轻捂着自己那泛红的脸颊,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那怎么能怪得了我呢?平时都是“死狗”“死狗”地叫,也就你们这些温柔的女孩子,才有那个闲工夫去叫她“奥蕾娜”了。不觉得这个名字特别拗口吗?而且,比起“奥蕾娜”,“死狗”这个称呼可是节约了一个字呢!对于这个语言拖沓、效率低下的世界来说,也算是一份巨大的贡献呀!“不过,这只死狗不是已经失踪了好几个月了吗?你是怎么知道她要回来了?我好奇地问道。“这个嘛,其实我也不大确定,”维拉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歪着头说道,“应该算是一种预感吧。这就是传说中家庭主妇的直觉吗?看样子应该会很灵验吧。这一刻,我对于死狗今天会准时回家报到这件事,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怀疑。我们刚刚回到帐篷,天边残留的最后一丝霞光,就被突如其来的乌云彻底遮盖。随着第一道撕裂厚重云层的白炽雷蛇在天际闪现,急骤的雷雨便倾盆而下,将整个罗格营地都笼罩在了黑暗和沙沙的雨声之中。每到这个时候,才能分外感受到家的温暖和安全感啊。我看着帐篷外那片被暴雨冲刷的、黑乎乎的世界,心里不禁这样想到。又是一条雷蛇从天而降,滂湃的雷声在耳边轰鸣着。不过,这样的景象,对于常年生活在草原的大家来说,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就在我回应着维拉丝的叫唤,准备回过身去吃饭的时候,突然,一道足有水桶粗的巨大雷蛇,不偏不倚地直直打落在我们帐篷不远处,外面随之响起一道剧烈的爆炸声,连我们脚下的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起来。就算是在雷雨频发的草原,这样霸道的闪电也不多见呢。,这些自然界的雷电,也就算不了什么了。我小小地惊讶了一下,正欲转身,突然,一股强大到让人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强烈气息,从刚刚那道闪电落地的爆炸地点处,铺天盖地般地传了过来……这一刻,整个被夜雨笼罩下的罗格营地,似乎都因为这股气息的出现而开始低声颤鸣。那股气息是如此的庞大而恐怖,以至于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连周围的时间流速都因此而变得缓慢起来。我的身体就好像被浸泡在了粘稠的重油里一般,连一个简单的转身动作也变得无比艰难,足足用了比往常多出十几倍的时间,才缓缓地转过身去。暴雨夹杂着狂风,在外面呼呼作响。猛地,我们那原本紧紧合上的帐门,被狂风吹得“啪啪”作响,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这股蛮横的肆虐,突然之间就被整个掀了开来,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门口,就好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猛然张开了它那准备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嘴,让人不由得心里一惊,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呼呼——”帐门刚刚掀开,黑暗之中的风雨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灌了进来。风声带着丝丝凄厉的呼啸,豆大的雨点瞬间就将门前的地面打湿。狂风则像一头脱缰的猛兽,在屋子里面横冲直撞,一切轻巧的物品都被它高高地掀了起来。原本在维拉丝的细心打理之下井井有条的屋子,顿时变得一片凌乱。那股夹杂着雨水的湿冷空气,更是让人觉得分外寒冷。“轰隆隆——”就在这时,一道仿佛要将整个漆黑夜空都撕成两半的巨大闪电,在我们头顶炸响。那声音就好像有人在耳边重重地敲响了一面巨鼓,震得我们耳膜生疼,眼前金星乱冒,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恐惧——天空,莫非真的要被这道闪电给撕裂了吗?而在闪电亮起的那一刹那,原本漆黑如墨的雨夜,也瞬间变得亮如白昼。那密集如织的雨线,还有那些被狂风吹弯了腰的树木,都在这一刻分毫毕现。也就在这一刹那的光芒之中,我似乎看到了,在雨夜的远处,正有一团蠕动的巨大物体,在向着我们这边缓缓走来。光芒一闪而逝,外面瞬间又恢复了漆黑一片。但是,那团在闪电之中惊鸿一瞥的蠕动物体,却是连这浓重的夜色和暴雨也无法完全遮盖。它那孔武有力的身形,每踏出一步,天空就仿佛会应和着划过一道闪电,地面就仿佛会随之裂开一道鸿沟。它就像是和那些天使同一时代降临的上古魔兽,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让人胆战心惊的恐怖气息。最令人心悸的,还是它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的、丁点大小的眼睛。那双眼睛,比黑夜还要深邃,比闪电还要锐利,仅仅是被它这样远远地看着,就让人从心底升起一股无法抵抗的压迫感。“轰轰轰——”震耳欲聋的响声再次响起,让人已经无法分清,这究竟是老天爷在愤怒地咆哮,还是那头潜伏在黑夜之中的魔兽,在发出巨大的咆哮。这一刻,夜雨笼罩着整个营地,而这头恐怖怪物的气息,却笼罩了整个夜雨。最让我感到惊讶的是,那一道连瓢泼大雨也无法遮盖的怪物身影,那一双连深沉黑夜也无法淹没的锐利眼睛,正在我的视野之中逐渐放大——没有错,那头怪物,正一步一步地往我们这边的方向走来。它那缓慢而有力的步调,就好像世间万物,都早已在它那锋利巨爪的掌控之中。那具有实质性压迫感的黑影,缓缓逼近。恐怖的气氛,笼罩着帐篷里的每一个人。那“啪嗒、啪嗒”的、踩在泥水上所发出的脚步声,在我们的耳中变得越来越清晰,最终,它的一只脚,踏入了帐篷里面。在温暖的灯光之中,一条浑身漆黑、酷似京巴狗的生物,带着它那孤单而萧索的身影,缓缓地从大门口走了进来。它那双黑溜溜的小眼睛,就好像一个居无定所、四海为家的浪客一般,透露出一股饱经沧桑的忧郁气息。这一刻,我们震惊了,罗格震惊了,世界人民都震惊了。“嘎——哦——”它这样气势威凛地叫了一声,站在大门口,脑袋由左至右,缓缓地转了九十度,用它那双黑不溜丢的豆丁小眼,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在那忧郁的目光深处,还带着一股仿佛历经了风雨的过来人,在看着一群幼稚无知的小屁孩一般的,淡淡的不屑和优越感。随后,它就像一条刚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落水狗一样,猛烈地甩动着自己的全身。混合着雨水和淤泥的黑色泥浆,立刻被它甩得到处都是,墙壁上、地板上、桌子上,无一幸免。而它那原本一身漆黑的身体,在甩干了泥水以后,也终于露出了金灿灿的、高贵的毛发……算了,大概是比武大赛那会儿太过劳累,眼睛出现了幻觉。吃饭吧,吃饭。我和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片刻之后,我捂着自己那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正准备无视掉眼前这个不明的金色物体,转身走人,不料……“嘎~~哦~~!这只死狗突然再次发出一声怒吼,一股威风凛凛的气息从它的吼声之中猛然爆发出来。没错,就是威风凛凛,我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那吼声之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严,就好像……龙威一般,虽然我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龙威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就是了。最重要的是,它这一声吼叫,是冲着我的方向发出的。我停下准备转身的动作,目光重新落到了它的身上,眼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额角也凸出了一条青筋。虽然你只是一条作为后备干粮而存在的金色变异京巴狗,但是我还是不得不佩服你那因为无知而产生的巨大勇气。竟然敢在刚刚回家的第一时间,就向身为一家之主的我,发起挑衅。我的嘴角微微扯出了一道怪异的笑容,缓缓地蹲了下来,居高临下地和那双充满了“气势”的滴溜溜小眼对视着。突然,我闪电般地伸出两只手,一只手扯住一边它那毛茸茸的金色狗耳朵,猛地往两边一拉,就将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狗,凭空吊了起来。狗,终究还是狗。就算你的声音里面多了一丝所谓的威压,也还是一条狗。就算说这丝威压像龙威,那你充其量也就是一只龙狗。龙猫又能比普通的猫厉害多少呢?“嘎哦——嘎哦——”果然,这只被我拎在半空的金色不明物体,顿时慌乱地张牙舞爪起来,挥动着它那短小的四肢。可惜的是,它的耳朵太长,被我这样直直地一拉,它那短小的爪子,根本就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见识到本大爷的厉害了吧,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你永远都惹不起的,哼哼!然后,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只死狗出去外面鬼混了一遭,脑子似乎也变得灵光起来。它乘着我正得意洋洋的瞬间,竟然猛地将自己的脑袋用力一扭,像是要将自己的一双耳朵硬生生扯断一般,从我的手上挣脱了开来。它的脚刚刚沾到地,就立刻一个标准的恶狗扑食,张开它那满是利齿的嘴,狠狠地往我的小腿上咬了一口。“嗷——嗷——”一声极其惨烈的悲鸣声,从我的口中发了出来。这只死狗一段时间不见,牙齿似乎又变得锋利了许多,咬起人来,那疼痛感比被小幽灵咬都要厉害几分。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如此放肆!既然这样,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末日恐怖吧!我愤怒地张开双手,宛如降世的大魔王一般,朝着那只死死咬着我的小腿不肯松口的死狗抓了过去。我的心里,已经在飞速地琢磨着,等会儿是该将这只死狗吊在外面的树上,让它被大雨淋个饱,还是直接找一根铁棒,将它五花大绑在上面,然后竖直插到外面,引来天上的五雷轰顶,将这个妖孽彻底灭了才好。“你们两个真是的,怎么一见面就闹起来了。就在这时,维拉丝那带着无奈叹息的温柔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我和死狗,都不约而同地松开了对方。“要吃饭了哦,大人。还有蕾奥娜,你回来的正好,肚子也应该饿了吧,我今天也做了你的份哦。维拉丝轻轻地弯下腰,伸出手,在死狗那金色的脑袋上温柔地摸了几下,笑着说道。要说这个家里,还有谁能够让这只眼睛长到头顶上的死狗一点脾气都没有,那也只有维拉丝了。就连莎拉,丽莎阿姨,甚至是阿卡拉,它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高傲模样。以下,将自动切入狗语(?)模式。“嘎~哦~”蕾奥娜:(哼,既然是维拉丝这样说了,那本公主就暂且饶你一命。唉,我还是不够成熟啊,竟然会和一个如此肤浅、如此白痴的人类一般见识。)怎么回事?这只死狗,那气质怎么有模有样地突然变得成熟起来了?还有它那不经意间朝我瞟过来的眼神,难道说……我竟然被这只死狗给鄙视了?蕾奥娜的目光,只是在我身上一扫而过,就落到了餐桌上面。在那里,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鱼缸,而在鱼缸里,正有一条甩动着金色鱼尾、用那双海蓝色美眸好奇地看着自己的美人鱼——埃里雅。这只可恶的鱼尾巴,才是我们伟大龙族的最大敌人啊!一瞬间,蕾奥娜的目光变得无比深沉起来。它的周围,仿佛有阵阵黄沙吹过。而它,则化身成了一个头戴斗笠、身披斗篷、面庞笼罩在阴影之中的沙漠刀客,正缓缓地迎向不远处,那个正用着仿佛在看情人一样的温柔目光,轻轻地用一块血布擦拭着手中宝剑,整个人已经进入了一种玄妙境界的绝代剑客——它的平生大敌!谁能来告诉我,这股经常能在武侠古装剧里看到的、宿命对决般的浓烈气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蕾奥娜:“嘎——哦——”狗语自动翻译机:(臭鱼尾巴,虽然本公主很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说,你的确是一个劲敌。一个能让我——伟大的龙族公主蕾奥娜,真正认真起来的强大敌人。你应该为此感到由衷的自豪才对。“咿呀——咿呀——”埃里雅一边捧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水果,啃得津津有味,一边歪起脑袋,露出了分外纯真的姿态。人鱼语自动翻译机:【埃里雅……不大明白你的意思。还有,埃里雅并不觉得自豪。】蕾奥娜轻蔑地冷哼一声:(哼,狡辩也是无用的!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我了。想用语言来激怒我,是根本不可能的!“嘎嘎——哦——”在埃里雅那满是问号的困惑目光中,蕾奥娜顿了一顿,继续用它那沧桑的语调说道:(你可知道,为了今天,为了与你一战,这几个月以来,我究竟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咿呀——”埃里雅可爱地含着自己的手指:【埃里雅……不想知道。蕾奥娜:“……”它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哼——,你这个混蛋!不是说了吗,语言攻击对本公主来说,是完全没有用的!它深呼吸一口气,目光再次变得悠远而沧桑起来。“嘎哦——嘎——哦——”(刚开始,本公主花了一十九天的时间,于山巅之上,苦思力量的本质,却未得其果。(而后,我明白自己对力量的认识还远远不够。于是,我又于双子海之滨,再次静立了一十九天。我观海浪拍石,潮起潮落,而后似有所悟,却依然感觉隔着一层薄薄的迷雾。“咿呀——呀——”埃里雅恍然大悟:【哦,埃里雅知道了!那时候,蕾奥娜并不是因为主人哥哥去了鲁高因,而被那奇怪的契约之力强制地扯到了大海里面,而是为了去领悟力量的奥义呀!“嘎……嘎哦——”蕾奥娜的两只后脚一软,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是当然的!本公主怎么可能因为那种荒谬的理由,而狼狈地掉到大海里面去呢?“嘎哦——”它试图转移话题:(咳咳,废话少说!在离开双子海之后,我知道现在的自己,依然还不够强大。于是,我再次前往沙漠之中,将自己埋藏在炙热的黄沙底下,不吃不喝,屏息冥思,以此来领悟大地、生命与死亡的玄奥……)“咿呀——?埃里雅一边大口地吃着水果,一边露出了不解的目光:【可是,被主人哥哥从鲁高因的沙漠里拉回来的时候,蕾奥娜不是一边吐着沙子,一边向埃里雅抱怨说,自己只是出去溜达散步的时候,刚刚好遇到了沙尘暴,然后一不小心就被埋在了沙子里面,差点就把小命给丢了吗?“嘎——嘎哦——”蕾奥娜慌慌张张地解释道:(那……那只是本公主为了迷惑你,让你对我疏忽大意而故意放出的假情报而已!它的神色再次一肃:(后来,回到营地的我,离力量的最终奥义,也就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隔膜了。最终,我终于明白,我对力量的理论领悟,已经到达了极限。那最后一层隔膜,就是实战的经验!无论怎么领悟,如果没有实际的经验,到头来也只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在埃里雅那双海蓝色的大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稍稍崇拜的目光。见此,蕾奥娜的尾巴不由得高高地翘了起来。“嘎哦——哦——”它得意地说道:(虽然那些愚蠢人类的战斗技巧,相比我们伟大的龙族来说,实在是肤浅之极。但是,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于是,我便悄悄地躲在了比武大会的擂台下面,近距离地观看了每一场比赛。最终,我终于领悟了风的奥义!埃里雅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太好了呢!上次蕾奥娜偷偷告诉埃里雅,说要潜伏到擂台里面去看比赛,埃里雅还一直担心,蕾奥娜会被那个看起来很凶狠的、叫做西雅图克的可怕野蛮人,用他的龙卷风给吹走呢。(蕾奥娜陷入了短暂的无语状态。它神色狼狈地干咳了两声:(咳咳,总……总之,在那之后,我便领悟了风的力量,就快要突破力量的最终奥义了!岂料,巨大的机缘再次摆在了我的面前——在回家的路上(埃里雅在心里暗暗地想道:蕾奥娜果然还是被龙卷风给吹走了呀),我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山洞里面,在里面得到了一位前辈高人留下的修炼心得。于是,我便在原地静心领悟,就在刚刚,我再次做出了巨大的突破,成功领悟了水和雷电的力量!埃里雅露出了若有所悟的表情:【原……原来是这样!埃里雅懂了,原来蕾奥娜身上的这些痕迹,是这么一回事呀!说着,埃里雅伸出白嫩的小手,指了指蕾奥娜那副落汤鸡一样湿漉漉的金色毛发,还有它那半截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击中,已经变得焦黑一片的、毛茸茸的短小尾巴,然后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