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大陆北方的舒瓦尔特神圣帝国也迎来了短暂的夏季。这个国家常年被冰雪覆盖,但唯独此时阳光灿烂,冻结的河湖融化,花草缤纷争艳。民众的心境自然也变得平和,帝都舒瓦尔特希尔特充满活力。虽然农业几乎不景气,但因拥有钢铁与贵金属等丰富的地下资源,人民生活富足。随着冰雪消融开通与诸国的往来路线后,众多商人便为寻求资源蜂拥而至。其中有对明显气质迥异的二人组。一名是身披斗篷、穿着白色轻装的少女。及腰的流金长发用丝带束起,腰间佩着收在红色剑鞘中的长剑。细长的双眼皮包裹着湛蓝通透的碧眼。高挺的鼻梁与紧致的樱色嘴唇既透着清纯可人的气质,又自然流露出经年累月培养出的高贵优雅。乍看纤细的体态却在胸臀等部位充满诱惑的分量,为原本硬朗风格的轻装服增添了过于丰盈的色气。但及膝短裙下露出的大腿能看出锻炼出的肌肉柔美线条,彰显着这位少女剑士绝非徒有其表。另一人是茶色长发的高挑女性。狮子鬃毛般的发型与短衣下摆露出腹部的造型充满野性,散发着母豹般的气息。覆盖单眼的眼罩与左臂义肢,无不述说着她曾跨越过多少生死险境。即便如此,眼罩下仍能窥见成熟的美貌。若是她穿上正装,定会成为令人回眸的美女吧。不过本人似乎毫无此意。“人真多呀。舒瓦尔特希尔特和兰道尔,哪边更大呢”金发少女新奇地东张西望转动视线。看着这副模样的高挑女性轻叹一声。“太兴奋会被当成乡下人的,公主殿下……不……布里吉特女王陛下”“真是……说乡下人太过分了吧,斯蒂亚女士”被称为布里吉特的少女难为情地苦笑着。“毕竟难得有机会外出……还有像以前那样叫『公主』就好啦。毕竟还没正式加冕呢”展露天真笑容的美少女剑士真身是布里吉特.罗森伯格。身为兰德尔领王国的领主兼第一王女。在与姐姐蕾拉公主激烈的王位继承权争夺战中胜出后,她正式成为兰道尔的国家元首。但就在即将举行继位加冕典礼前夕,她以要为姐姐之死服丧为由,将典礼推迟了一年。因此国内时而称她为女王陛下,时而称她为公主殿下,形成了略显复杂的局面。“我还是更喜欢陛下这个称呼。毕竟话语的分量不同呢”斯蒂亚对布里吉特的态度稍显不满。她是在先前王位争夺战中帮助过布里吉特的邻国骑士。如今作为军事顾问受聘于兰道尔,成为跨越年龄界限的重要友人。“斯蒂亚小姐,在街上还是少提陛下或公主什么的……毕竟我们现在是微服出行”布里吉特压低声音提醒道。“说会被联邦察觉会很麻烦的,不正是斯蒂亚小姐你吗”她们造访这个国家并非单纯为了观光。布里吉特公主治理的兰道尔是隶属于强大卢哈桑联邦的小国。但如今兰道尔正朝着独立方向稳步迈进。为此正在暗中与周边反联邦的国家进行外交协商谋求合作。舒瓦尔特神圣帝国是不属于联邦的永久中立国,是无论从何种角度考虑都必须争取合作的对象。“唔……嗯”“所以说啊……对,反而是不拘谨的状态更不容易暴露!必须要表现得更自然些才行!”啪地拍了一下手后,布里吉特快步冲向集市。那里陈列着各种装饰品和民族服饰。虽都是些与日常用品相比天差地别的廉价货,布里吉特却每样都拿起来把玩,湛蓝眼眸闪闪发亮。虽贵为公主终究还是妙龄少女。“呵呵呵,看来还是配得上『公主殿下』的称呼呢。而且变得开朗了”自从打倒姐姐公主蕾拉后,布里吉特偶尔会陷入消沉。虽说是宿敌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姐妹。想必她内心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吧。而且肉体上还残留着令人作呕的淫靡『后遗症』……。但克服这些之后,布里吉特身心都变得更强韧了。刚相遇时还带着薄命美少女的气质,如今却时常显露出烈马般的性子。当然这或许本就是王女深藏的本性。“斯蒂亚小姐!快看快看,这个!不觉得很可爱吗?”正这么想着,布里吉特就笑盈盈地回来了。手里攥着颗小巧的红色果实。王女偶尔会露出这种恶作剧般的举动。受害者通常是侍女梅,但今天的对象似乎是斯蒂亚。“唔……”鲜艳的红色虽然勾起食欲,但表面突起的尖刺却给人可疑的印象。“这、这是什么玩意儿……?”“好像叫嘟嘟果。据说是被称为禁忌之果的东西。赶紧来尝尝看吧”然而果皮比想象中更坚硬,用手根本剥不开。反倒是突出的尖刺扎进手掌,连手皮都要被剐蹭下来了。“可恶……真难缠……”忍无可忍的布里吉特握住了刀柄。“总觉得…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不顾斯蒂亚的担心,布里吉特将果实抛向空中。“嘿呀!”气合一闪,神速之刃划出银白色弧光。嘟嘟果落地时发出啪嚓的轻响裂成两半。“嗯……?”“哎……?”但果实内部竟是空洞,完全不见果肉。正当两人泄气地呆立当场时───“呜哇!!好臭!!”“臭死了!鼻子要烂掉了!”两人同时为果实渗出的强烈臭气发出惨叫。“咳…居然来这招…不愧是神圣帝国…小看不得啊”“现在是佩服的时候吗!快…臭死了…想想办法啊!”周遭因这刺鼻恶臭陷入骚动。围观人群中已能看到卫兵正在靠近。“糟了。布里吉特,快逃……等等、那家伙!?”本应在旁的白衣少女剑士早已拔腿狂奔,只在斯蒂亚手中留下散发恶臭的果实。“等、等等!这玩意儿要怎么办啊!”“斯蒂亚小姐快想办法啊。呜哇啊啊啊,连斯蒂亚小姐都变臭了啦!别靠近我!”“还不都是你害的!”斯蒂亚也甩开禁断果实全速追赶。“呜哇……好臭……救救我……”“要死了……快要死了……”两人离去后城镇仍陷入小规模混乱。此时一位骑士策马而来。漆黑全身甲包裹身躯,背负巨剑。但飘扬的银色直发与铠甲缝隙间若隐若现的胸部曲线,昭示着骑士实为女性。“竟有蠢货在城里打开嘟嘟果……哼!”女骑士右手释放出火球,将嘟嘟果瞬间烧成灰烬。骚乱源头被消除,那股刺鼻的恶臭也随风消散。“肃静。帝国子民岂能为这等小事骚动,成何体统”黑铠骑士凛然一声断喝,民众立刻恢复平静。这正说明百姓对这位女骑士抱有绝对的信任。“哦,是罗莎大人”“圣帝大人”圣帝罗莎。统治着舒瓦尔特神圣帝国的女皇。五年前接替病逝的先帝即位,虽年轻却以超越先帝的政治手腕广受赞誉。更兼文武双全,剑术造诣亦极为精湛。背负的『神剑格拉迪乌斯』是连男性都难以驾驭的大剑,她却能像指挥棒般轻松挥舞。那记必杀豪剑据说能劈开巨岩,战场传说中更有将敌将连人带马斩为两段的逸话流传。更令国民倾心的便是她的美貌。轮廓分明的双眼皮下,红宝石般的眼眸熠熠生辉。那目光中蕴含的钢铁意志锐利无比,至今已震慑过无数敌人。挺直的鼻梁彰显高贵气质,紧闭的双唇透露出不可动摇的崇高自尊。铂金色金发如极光般流转着光辉垂落腰间,更衬出凛然不可侵的威仪。在女性中偏高的身量更增添帝王威严,作为挥舞巨型神剑的圣骑士而言也是相得益彰。然而饱满浑圆的酥胸与铠甲也遮不住的丰臀曲线,又完美保留着女性独有的美感。这正是集神圣帝国权威、神秘性、军事力与艺术美于一身的终极女性典范。“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莫非是旅行者?”罗莎踩碎炭化的果实问道。正值外国游客大量涌入的时节,这类纠纷每年都会发生。甚至有人提议索性禁止销售,但嘟嘟果被视为神圣果实,与国民生活密不可分。“是、是的。记得是两名结伴同行的年轻女剑士”“其中一位金发白衣。另一位是独眼义肢的剑士”“女剑士么……嗯……也罢,就当是普通旅人。但今日是重要日子,若发现可疑人物务必盘问清楚”“是!”迅速下达指令后,女帝离开了现场。神圣帝国首都舒瓦尔特希尔特中央,有片被坚固城墙与护城河环绕的区域。此处被称为内廷,是集帝都所有中枢机能于一体的核心机构。内廷由神圣御所、皇帝府和大教会三部分组成,其中最为重要的当属神圣御所。御所中存在被称为『御子』的神圣存在。传说那是近乎神明、封印世间一切邪恶的存在。无论是皇帝府还是大教会,不,就连这个国家本身最初都是为了守护御子而建立的。而今日正是御子的诞辰。一年一度御所大门开启,御子现身于民众面前的日子。国内外蜂拥而至的人们在内里前排成长龙,喧嚣人群中也能看到布里吉特等人的身影。“臭味总算去掉了呢,斯蒂亚小姐。要是还带着那种恶臭可进不去里面”“算是吧……”斯蒂亚悻悻然回应道。那之后回到旅店进行了长时间的冲洗。高原融化的雪水即使在夏日也寒冷刺骨,凉意渗透到了斯蒂亚的骨髓里。“呜,指尖都没知觉了…要感冒了…”在吸着鼻子的独眼剑士身旁,公主镇定自若。想必是靠瞬间反射避开了嘟嘟果的果汁。这般从容正是顶尖剑士的独到之处吧。“不过人真的好多啊。多亏这样才没被联邦察觉潜入内廷……但接下来该怎么去见罗莎大人呢……”“这点不用担心”轻笑着嗤了一声,抽出一张纸片。“这上面写了大致警备情况。按记载他们兵力都集中在御子那里,罗莎大人那边的防守相当薄弱呢”“好厉害。这都能弄到手,不愧是斯蒂亚小姐”“嘛,世上总有些门路。公主殿下不必挂心”实际上这个国家里也有不少人对联邦心存芥蒂。他们渴望与兰道尔联手,暗中提供了不少帮助。“唔……总觉得这种说法让人在意……”被当作小孩子对待的布里吉特有些不悦,但斯蒂亚自顾自继续说着。“虽说是薄弱但仍有基本警备。这时候就该白百合剑士出场了。潜入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吧?”“嗯,交给我吧”她边浏览纸片边将卫兵配置与目标圣帝房间的位置刻印在脑海中。“我会在外围制造骚动。另外,还有件事让我有些在意……”“嗯?”“罗莎大人可是北方首屈一指的剑豪哦。可别随便惹她生气被砍了呀”斯蒂亚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眼睛却没有笑意。事实上罗莎本人极有可能成为最大的难关。布里吉特不由得咕咚地咽了口唾沫。在能俯瞰那两人的位置有扇大窗户,少年正从那里眺望着城下町。“好厉害的人啊,罗莎”他整个人贴在窗户上,兴致勃勃地来回转动着视线。修剪整齐的黑发衬托着稚气未脱的脸庞,仍是一副孩童模样。圆润杏仁状的黑瞳周围睫毛纤长,说是女孩子也不为过的可爱气质。身形纤细瘦弱,即使穿着深紫色长袍也掩不住那种被人强行套上衣服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早年失去双亲,他把罗莎当作母亲般仰慕,多少有些爱撒娇。不过这也正是衬托出美少年可爱之处的原因之一。“大家可都在等着约翰大人哦”从背后温柔搭话的罗莎。与方才的凛然姿态截然不同,此刻浮现出圣母般的慈爱微笑。“哎。这样啊”不知是否理解话中深意,圣子.约翰含糊地应了一声,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仅由直系男子继承的圣子血脉。其起源据说可追溯至神之使者的天子。虽传说这神圣血脉具有驱邪之力,但早已成为神话范畴。即便如此,这个国家的人民依然敬奉着圣子。事实上每当重大灾难降临时,圣子作为精神支柱给予国民勇气与力量确是事实。五年前恐怖瘟疫肆虐,帝国四分之一人口丧生。这场后来被称为『死亡元年』的大灾厄中,连前代圣子、以及罗莎的双亲——皇帝皇后都接连去世,堪称国家存亡危机。当时年仅二十岁的罗莎虽紧急即位为皇帝,但要重建混乱不堪的帝国绝非易事。死病依然肆虐,每天都有堆积如山的尸体被焚烧。死亡的阴影笼罩全国,各地暴动与掠夺横行。她不止一次产生过放弃的念头。国防系统也已完全瘫痪,其他国家之所以没有趁机进攻,是因为舒瓦尔特神圣帝国的惨状甚至让侵略者都为之却步。就在这般最恶劣的境况下,约翰诞生并成为了新御子。虽曾被传为史上最不幸的御子,但不可思议的是自他成为御子起,死病竟急速衰退。或许只是巧合,但这无疑给国民注入了勇气与希望。罗莎认为帝国能从那种状态复兴也多亏了约翰。虽不确定他是否真具神秘力量,但仅凭那次奇迹般的复兴就足以令罗莎深信不疑。“差不多该动身了吧,约翰大人”“嗯”约翰虽然才五岁,但待他长大成人时,定会成为足以治理一国的杰出人物。(在那之前,我必须拼上性命守护御子)将坚定的决心深藏心底,罗莎打开了通往特设舞台的门扉。“哦,是御子殿下!御子殿下现身了”“御子殿下万岁!御子殿下万岁!”迎接神之子约翰的欢呼声,如滔天巨浪般将两人吞没。时间回溯到数小时前。卢哈桑联邦皇宫都市圣格莱德。作为掌控大陆半壁江山的强大国家中枢,其规模堪称有史以来人类建造的最大都市。井然有序的城区规划,完善至极的铺装道路,遍布城市每个角落的上下水道设施。每一处都毫不吝啬地运用了最尖端技术。城市外围被双重坚固城墙包围,更以咒术排除了所有隐患以抵御任何攻击。堪称名副其实的巨型要塞都市。在中央耸立着联邦皇帝的皇宫。这座高塔由三根立柱合束而成,其最顶层便是联邦皇帝的居所。它比周遭任何山峰都高耸入云,足以将极远之景尽收眼底。外墙上更是极尽奢靡地装饰着金银浮雕,彰显着皇室丰厚的财力,堪称联邦权势的象征建筑。与金碧辉煌的上层结构截然不同,高塔也向着地底深处延伸。地下空间多为工程区域改造而成的仓库,部分经过修缮成为居住区。但鲜为人知的是,在更深层还连通着远古遗迹的洞窟。在这片地下世界的最深处,某个仅靠一支小蜡烛照明的昏暗房间里,隐约可见人影晃动。身披墨绿长袍的身影十分娇小,似乎是个孩童。从深深拉低的头巾下若隐若现的面容来看,果然是张稚气未脱的少年脸庞。但在昏暗的照明下,摇曳的烛光中浮现的少年面容却带着超脱孩童的锐气。如宝石般的翠绿眼眸,正像夜行性猛兽般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黑暗中的某处。究竟在思索什么?瞳孔深处的深渊永无止境,根本无从窥探。就在这时——“萨迦哥哥大人”如同从黑暗中渗出般浮现出新的人影。同样娇小的人影是个将金发卷成螺旋状的小女孩。与少年同款的长袍也显得过于宽大,衣摆拖曳在地。“罗莎姐姐那边准备就绪了哦,只待发动”“嗯,谢谢梅丽尔”萨迦视线纹丝不动地回应道。“这是实现我和梅丽尔愿望的第一步呢”他感慨地低语。正开心注视着兄长神态的梅丽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换了话题。“对了,在神圣帝国看到兰道尔的姐姐了哦”“咦?”“嘻嘻。很在意吗?哥哥大人可是最喜欢布里吉特姐姐了呢”露出小恶魔般笑容的妹妹公主。她如同发现新玩具的孩子般天真无邪,却同时渗出深不可测的残忍。与可爱外表相反,这名少女体内仿佛盘踞着深邃的黑暗。“现在暂时不需要行动……布里吉特公主迟早会成为我的东西。只要那个东西还在,她就绝对逃不掉……”少年皇子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位用白色面具遮掩真容、仅凭一柄细剑就华丽击倒巨敌的战斗公主身影。曾经施加洗脑随心所欲地操控她。那时品尝到的肉体甜美,是令人难以忘怀的绝妙滋味。但凭借惊人的精神力解除洗脑,她已作为公主重获新生。正是心技体全方面完美的存在。无论如何都想弄到手的绝佳素材。不过俗话说追二兔者不得一兔。切忌操之过急。“首先要搞定圣帝罗莎。为了计划她绝对不可或缺。估计她相当强悍,可不能掉以轻心哦”“明白!哥哥大人”少女以滑稽的动作敬礼后,身影便如到来时般溶入黑暗之中。罗莎在通往寝室的走廊上呼地吐了口气,轻轻左右扭动脖颈。目前谒见仪式进展顺利,没有任何突发状况。对统率宫廷警备的罗莎而言,总算能暂时松口气了。不过罗莎的工作不仅是警备,还要接待众多来宾。此刻她才刚结束与邻国高官的会面。对方当然并非单纯进行友好问候,而是瞄准了舒瓦尔特希尔特地下沉睡的庞大资源前来外交谈判。虽说这对帝国也是重要议题,但在这属于御子的重要日子,罗莎真心想忘却世俗之事。被那双只惦记黄金的贪婪之眼注视时,连自己都有种被玷污的感觉。“嗯?”就在罗莎露出厌烦表情时,一名警卫小跑着靠近过来。“怎么了?”“内廷的北门附近发生了异味骚动。推测可能是嘟嘟果所致,但姑且向您报告”“这样啊……”虽是常有之事,却隐约感到心头萦绕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调遣预备兵前往北门。但要保持冷静切勿惊动民众”“遵命”比平时更严密的应对让警备兵略显困惑,仍立即跑动执行命令。数名士兵紧随其后奔出。(怎么回事?…莫名心悸…)怀揣一丝不安的罗莎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圣帝踏入房间后并未止步,哒哒地径直前行。红宝石般的赤色目光锁定通往阳台的大窗。右手探向后背握住神剑剑柄。“唰啊啊啊啊啊!”锃——!修长刀身刚出鞘便行云流水般化作斩击!唰啊啊啊啊啊!!横向挥出的一刀连同窗帘将窗户切裂。令人惊讶的是玻璃并未破碎,仅留下一道横向切口。从窗帘阴影中滚出一个白色人影。(被躲开了!?)罗莎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这个距离与时机下能避开斩击的,此前从未有过。“什么人!”判断遭遇意料之外的强敌,立即摆出追击架势。乍看长刃在室内不利,但若活用突刺技法,反而能成优势。罗莎所用的剑术乃是能应对任何实战状况的实战派剑法。“请等一下,罗莎大人!”然而就在圣帝即将刺出下一剑时,入侵者突然摊开双手摆出毫无防备的姿态喊话。对方竟是位尚存稚气的少女剑士。“我是兰道尔王国第一王女,布里吉特.罗森伯格。此番冒昧前来,实有要事相商”清澈凛然的声线与毫不畏缩的碧眸辉光,令罗莎暂且收住了攻势。“兰道尔……布里吉特王女……竟然是你!”虽然下意识反问,但根本无需等待回答,瞬间便理解她就是『本物』。那应是同为持剑者之间的直觉吧。被誉为联邦无人能敌的天才少女剑士之名,早已传至这神圣帝国。的确,能躲开第一击的身法、即便未持剑也能感受到的必杀距离感,都散发着绝非泛泛之辈的气场。“这位王女找我究竟有何贵干?”罗莎依然架着剑问道。“联邦的威胁如今正蔓延至整个大陆。若放任不管,所有国家终将被联邦吞并。”凛然的声音静静传来,却重重叩击着罗莎的耳膜。其中饱含着王女真挚诚恳的心意,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她赌上性命的觉悟。事实上,罗莎的斩击刚刚擦过轻装,侧腹处的布料已然裂开一个大口子。若是反应再慢分毫,她恐怕早已命丧黄泉。“正是此刻,为阻止联邦的暴行,周边诸国应当携手合作”碧蓝眼眸中澎湃的强烈意志熠熠生辉。然而,“就为这种事……无聊透顶”女帝斩钉截铁地断言。“罗莎大人……”“我神圣帝国不干涉世俗之事。联邦如何行事,大陆诸国如何变迁皆与我国无关。若联邦胆敢伸手,斩断其手腕便是。我国素来不与他国结盟,今后亦是如此”罗莎的声音如同断崖冰壁,将布里吉特炽热的情感冷彻地反弹回去。但布里吉特并未退缩。“可是……仅凭一国之力对抗联邦实属勉强。而且罗莎大人或许也已察觉……联邦内部正滋生着某种『黑暗』”听闻此言,罗莎微微动了动眉毛。这是两人对峙以来首次显现的情感波动。“黑暗……何以见得”“联邦开始在战场投入使用禁咒兵器。那绝非人类所能企及的技术”布里吉特说起曾经战斗过的魔装兽。那是拥有可怕战斗力与近乎不死的肉体、每次战斗都会学习进化的终极活体兵器。若那些东西被大量投入实战,联邦就再无反抗之力了吧。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嗯……王女也看到了吗……”终于将神剑收入背后剑鞘,罗莎沉吟着说道。“最近……我收到过多次目睹类似存在的报告”“诶?罗莎大人也?”“是否与联邦有关尚不明确。但……”正要继续说话的罗莎突然噤声。她察觉到有人正接近房间。“总之现在无法合作。退下吧”“咕……!”判断不宜被目击,布里吉特翻身跃向阳台。几乎同时房门被敲响,年轻士兵走了进来。“罗莎大人……啊”随即因看到窗框上残留的锐利斩击痕迹而愕然。“剑术练习而已。继续汇报”“是、是……那个……克里内尔村又出现妖魔了”“妖魔……偏偏在这种时候……”罗莎愤恨地咬着牙。神圣御子的诞辰被玷污的感觉让她无端怒火中烧。“知道了,我这就去。叫上加托和吉恩”迅速下达指示后,罗莎离开了房间。“克里内尔村……”躲在阳台上的布里吉特也像是确认般低语后迅速消失了身影。不到一刻钟时间,包括罗莎在内的三名骑兵已抵达克里内尔村。三人皆身披漆黑铠甲,手持巨剑。肩甲处镌刻着鲜红蔷薇纹样。因其装束特征,人们称他们为圣蔷薇骑士团。这是直属皇帝的精英军团,被允许不受任何法律约束展开行动。原本是歼灭敌对御子的特殊部队,自罗莎登基为帝后,转为处理军队与治安部队无法应对的突发事件。主要任务便是『妖魔狩猎』。妖魔──最近频繁出现在边境村庄的异形怪物统称为此。有时呈现狼形,有时又具人型。凶暴而贪婪,毫无区别地袭击村民,啃食其血肉。甚至出现过全村居民被屠杀殆尽的情况。但同时又极其敏捷,骑士团刚赶到现场,转瞬间就消失无踪。因此罗莎至今未曾亲眼见过那怪物。由于神圣教会未正式承认妖魔的存在,法律上无法调动军队。为此罗莎重组圣蔷薇骑士团,将其改造为对抗魔物的战斗集团。虽然教会因违背教义而对其颇为忌惮,但对罗莎而言,根据现实采取行动才是对国家和御子最大的忠诚。“真是安静啊……该不会是谣言吧”此前妖魔只在靠近联邦国境的村庄出没,而克里内尔村离帝都并不算远。本以为妖魔终于逼近国家中枢而怀着紧张感赶来,想着今天定要将其擒获,此刻却颇有些泄气。虽说有妖魔现身的传闻,村庄却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不,安静过头了”罗莎绷紧了脸。完全感受不到人的气息。简直就像是整个村庄都死绝了一般。若是遭到屠杀的话应该会有血腥味。尸体也该散落得到处都是。“加托从西边,吉恩从东边开始调查”“哈”听到圣帝的声音,两人迅速向左右散开。罗莎也继续朝正面前进。她将感官敏锐度提升到极限,注意着所有动静。神剑格拉迪乌斯早已握在手中,随时能应对任何状况。但村庄始终保持着死寂。不论如何屏息聆听,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心跳声和呼吸声外什么都听不到。这显然是异常事态。这种诡异的静默本身,正宣告着敌人的存在。此地已是危险区域。(会从哪里来……?)来到村庄中央的教会前,罗莎停下了脚步。可以说战斗早已开始。只要稍有分神,就意味着死亡。但寂静突然被打破了。“罗莎……大人……”“!”从教堂阴影中现出两个人影。一个是年老的司祭,另一个是年幼的孩子。两人似乎都身受重伤,衣衫褴褛浑身是血。“振作点。发生什么事了?”“可、可怕的魔物……突然……袭、袭击村子……”司祭挤出声音说着,怀里的孩子抽泣不止。从出血量来看伤势可能很深。若是如此必须立即救治否则性命堪忧。“放心吧。援军马上就到。妖魔由我来消灭”罗莎用充满包容力的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哦哦,不愧是……罗莎大人……”听到圣帝的话语深受感动,老司祭声音颤抖。被血污沾染的脸颊滑落数道泪痕。或许是安心的缘故,他抱着孩子踉跄着当场跪倒在地。“没事吧,司祭大人”罗莎跑过去伸出手臂。“啊……谢谢您……罗……罗罗罗……罗……”试图抓住那只手的司祭突然面容扭曲。“罗莎啊啊啊啊啊啊!!”老司祭的嘴巴裂至耳际,化作锐利长枪的舌鞭朝着圣帝面部激射而来!嚓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本该绝对无法回避的奇袭,却被罗莎单手牢牢攥住。“妖魔之力不过尔尔……”“什、什么……!?”在目力可及的极近距离,以接近音速发动的攻击竟被徒手拦截,司祭脸上浮现惊愕之色。这已然超越了人类应有的反应速度。罗莎挥出的神剑噗嗤一声贯穿了那张错愕的脸庞。“灭!”“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下一瞬间,自神剑喷涌而出的青白色圣气将魔司祭的面部焚烧殆尽。但失去头颅的司祭躯体却向后弹跳,与罗莎拉开距离。“哼,倒是比想象中能干些”看来是在圣气灼烧全身前,主动断首躲避攻击。面对这种超乎常理的对手,罗莎依然显得游刃有余。“咕……咯咯……混账……”妖魔再生出新的头部,痛苦地呻吟着。看来并非毫发无损,再生后的面部五官完全错位,红色肌肉与血管直接暴露在外。“但、但这这这招……躲得掉吗!!”血盆大口再度张开。与此同时身体各处也裂开缝隙,裂缝中露出白色尖骨。它变异体内骨骼,生成无数骨制箭簇与倒刺,数量不下百支。“去死吧啊啊啊!圣帝!!”伴随咆哮射出无数骨箭,更呈扇形扩散封死所有退路。“无聊的把戏”然而罗莎不退反进,迎着箭雨突入风暴中心,手中神剑纵向劈出寒光。咻哗啊啊啊啊啊——!!剑锋迸发的青白圣气将汹涌而来的白色死潮一分为二。残箭接连凿入地面击碎岩土,唯独圣帝立足之处未中一矢。“看招啊啊啊!!”将突刺而出的剑拉回,以身体为中心划圆挥舞。伴随着硬质的声响,飞射而来的数支箭矢被击落在地。“不可能……”以正面射出的百支骨箭为诱饵,混入数支诱导性箭矢的策略,竟也被完美弹开。因精神动摇与失去骨骼支撑,魔司祭的躯体啪嗒一声瘫倒在地。“小把戏耍完了吗”罗莎气息丝毫不乱地宣言。浑身散发的刚烈斗气,连异形怪物都被压制得瑟瑟发抖。“呜呜……怎么会……人类的肉眼别说回避,连察觉都不可能做到……除非拥有预知能力……”妖魔如同水母般逐渐溶解的身躯突然因某个发现而震颤。“原来如此……你这家伙……是预知能力者啊”“正是。这便是圣帝的神圣之力”神剑不仅具备诛灭邪祟之力,更能赋予真正驾驭者奇迹般的能力。这份力量因持剑者而异,而罗莎获得的是『瞬间预知能力』。那并非预知未来的能力,而是在精神集中到极限时让人略微感知到瞬间之后的变化,但在战斗中已是足够强大的能力。当罗莎的剑技与瞬间预知能力融合时,便赋予这位美貌女剑士超越人类领域的强悍。“不愧是圣帝……可怕的女人……但……这似乎没能预见到吧”溶化成史莱姆状的司祭身体如鞭子般伸长,缠住了附近倒地的孩童。“啊啊啊啊啊!”被触手紧紧束缚的男孩发出惨叫。“若想要这孩子的命,就给我扔掉那把剑吧。咕哈哈哈”“净耍卑鄙手段。虽说是妖魔,脑力却和小孩子无异”“闭嘴!”触手猛然绞紧作为示威,幼童的脸庞眼看着涨成紫红色。“怎么样啊?这孩子要死了哦?快看快看”“呜……救、救救我……罗莎……大人……”“……”然而罗莎非但没有弃剑,反而将锐利剑尖直指男孩。“什么!?你要是砍我,这小鬼也会死”动摇的妖魔将黏液状的身体完全贴紧孩童。但罗莎丝毫没有解除攻击架势。浑身迸发的斗气货真价实,绝非虚张声势。被这股杀气震慑的妖魔窸窸窣窣向后退去。“那又如何。我从不做交易!”精准锐利的突刺将魔物身躯寸寸剜削。堪称神技的刀刃以毫厘之差掠过孩童肌肤。虽未造成直接伤害,孩子仍因恐惧面容扭曲嚎啕大哭。“住、住手啊……噫!……你这人没有心的吗……咳啊!”“那种东西早就舍弃了。将感情带入战场,太过不理智”“咕……不过……看来你还是没法对孩子下手啊”罗莎的攻击确实在逐步压制妖魔,却始终无法给予致命一击。妖魔如弹丸般后跳拉开距离。“这下如何”嘎吱…嘎吱嘎吱嘎吱…!残留的粘体如植物根系般缠住少年。正从皮肤侵入,逐渐与肉体融合。“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男孩因剧痛迸发出惨叫,但很快就中断了。“呃呃……呃嘿嘿嘿,这下手脚都动不了了吧”取而代之从唇间溢出的是妖异之声。少年的身体已被完全占据。“可……这个……”目睹此景的圣帝嘴唇微微颤抖。全身因愤怒而战栗,银发刷地倒竖。“这个……蠢货啊啊啊!!!”用宛如狮子咆哮的声音咒骂敌人。骇人的言灵令空气凝固,正面承受的妖魔如同遭受雷击般震颤。“本该给你丢下那孩子逃跑的机会。结果你竟然……!何等……!”罗莎如烈火般怒吼。圆睁的赤瞳仿佛要喷出火焰。“混账东西啊啊啊!!!”赤红瞳孔愈发狰狞地吊起,迸射出冰冷锐利的光芒。此刻……已做好决断。“噫……噫噫噫!”妖魔必须后悔自己真正惹怒了罗莎。因为牠们即将尝到比在魑魅魍魉横行的魔界时都不曾感受过的恐惧。“呜啊啊啊啊!”被恐惧驱使着胡乱扑向圣帝的妖魔,这已经称不上是攻击了。罗莎高举长剑摆出迎击架势,刀身闪耀着神圣灵气,恍如燃烧般璀璨。“秽浊之魂啊,滚回地狱去吧!”豪剑劈开空气挥落,青白色的圣气之刃将妖魔连同人质一并斩断……!(什么!?)但在命中前的刹那,罗莎突然发动了瞬间预知。一道白影插进斩击与人质之间。飘扬着金发马尾的柔韧身姿,宝石般的蓝色眼眸,手中银光流转的细剑,还有剑镡装饰的独枝花朵。(白百合───)在认知到这一点的瞬间,现实追上了预知。产生时间被拉长般的奇妙错觉后,眼前迸溅出了火花。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豪剑与细剑激烈交击。那柄细剑的持有者,正是布里吉特公主。闪耀的碧眼正怒视着这边。这位美丽而高贵的少女。能用纤细的细剑接下我全力一击的事实,也证明公主的剑术确实名不虚传。在女剑士身后,被附身的男孩轰然倒地。布里吉特挥出的刀背斩击奏效了。“布里吉特……为何妨碍我”“连人质都要斩杀……这是错误的”两人剑锷相抵互相瞪视。最终罗莎突然卸力收剑。“用这般天真的想法与联邦对抗……简直可笑至极”“可是,说不定还能得救啊。只要还有一丝可能性,就不该否定它”“没有可能性。看后面”回头的布里吉特倒抽冷气。少年的身体正散发着异臭逐渐溶化。“他已经到极限了。吸收孩子的性命作最后一搏,但这也已经耗尽了”罗莎将剑刺入残骸。随着嘶的一声冒起青烟,妖魔的灵魂彻底消散。“我终究还是明白了……我……”罗莎低声呢喃。那声音不像是彰显自己的力量,反而带着几分寂寥。“王女啊,你只管走你的路吧。我会继续走这条染血之路。我曾为国家亲手斩杀自己的父亲。我就是这样的人”“罗莎大人”“当死病肆虐这个国家时,父亲以治疗为名,不断抓捕无辜之人拷问致死。他或许早已精神失常了吧。但我……无法容忍这种行为……”握着神剑的手微微颤抖。说出如此痛苦的往事,既是对过去的决然拒绝,同时也包含着对布里吉特的信任吧。“我也曾用这双手……了结姐姐”仿佛回应这份真挚,布里吉特也道出了残酷的过往。对于顶尖剑士而言,刀刃相向就意味着这样的觉悟。“什……!?”罗莎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在任何情况下都会拼死守护生命的少女,竟然亲手杀害了自己的亲姐姐。当这位心地善良的公主做出决断时,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与觉悟啊。“原来如此……兰道尔的政变竟是这般缘由……”罗莎沉思片刻后,“即便道路不同……若追求之物相同,或许终有交汇之日”从怀中取出红色果实抛给布里吉特。“诶、这、这是”“嘟嘟果。待其完全成熟自然破壳便是至臻美味。耐心等到那时即可。若在成熟前强行撬开……后果你该知道的吧”罗莎轻笑着扬起嘴角,布里吉特也回以浅浅的微笑。“明白了。那么……后会有期”行完礼后,白衣剑士迅速转身离去。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后,罗莎低头凝视神剑。这把号称永不折断的圣剑刃口竟出现了细微的崩裂。“本想用更浅的招架方式接住……”莫非布里吉特的剑速连预知能力都能超越么。“不会吧……但真想认真较量一次呢”罗莎感受到久违的炽热情感在紧闭的心扉中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