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来到此处。而且我真没想过,距离上次还不到三个月。维廉多夫国境线。安哈特王国与维廉多夫王国的境界。而且还是与我斩杀卡罗琳时完全相同的场所。“我母亲卡罗琳就是在这里,与法斯特大人决斗吗?”“是啊。”少女紧抓着我的背,和我一起坐在飞翼背上。玛蒂娜那难以判读感情的说话声响起。我先是稍微烦恼该如何回答较好,之后静静点头。“我的母亲强吗?”“不弱。称得上是踏入超人境界一步的人物吧。”她并不弱。也受属下爱戴。卡罗琳麾下的领民,直到全数遭到歼灭为止,没有一人逃走。不惜自身性命,战到最后一兵一卒。我在战场上也一度承认,她算得上是杰出的人物。该怎么说才好。波瑟鲁领的结局、内情,以及误会,一想到这些就令人觉得空虚。卡罗琳太缺乏远见。更重要的是运气太差。过程中只要稍有不同,可能已经迎来玛蒂娜成为波瑟鲁领继承人的幸福结局。我是这么想的。“母亲太愚昧了。”“别说母亲的坏话。不嫌弃的话,也能在我领内为她建坟……”“法斯特大人太温柔了。不需要什么坟墓。法斯特大人会遭人批评。”想必如此吧。刚才我说了蠢话。怎么可能为卖国贼建坟。就算建了,也不能于墓碑隽刻其名。尸体也并未长眠坟墓底下。不过,我希望至少玛蒂娜有别于旁人。“玛蒂娜,坦白说听孩子贬低母亲会让我很难受。别这样。”“既然法斯特大人这样说的话。”孩子贬低母亲,在旁听着都令我觉得难受。即便母亲的过错曾经波及孩子。也许只是我的任性吧。不,事实上就是任性吧。我再度感到一阵空虚。“法斯特大人,我已经通知对方了。”从士长赫尔格气喘吁吁地回到此处。从维廉多夫国境线的另一侧回来。“对方怎么回答?”“对方说,诚心等候波利多罗卿大驾光临。就第一印象来说并不差。”“这样啊。”哎,不差当然是最好。接下来。我对着在后方领着好几台马车的英格莉特商会喊道:“英格莉特!拜托让玛蒂娜坐到你的马车上!”“法斯特大人,我是您的骑士学徒喔?我必须时时跟随在您身旁。”“老实说,和小孩子共乘一匹马有失体面。你就接受吧。”暂时把玛蒂娜藏到商会的马车上吧。我担心的不是引发争执。如果我的预料没错,会引发麻烦事。总而言之,不能让玛蒂娜坐在我背后。“遵命。”虽然不情不愿,但玛蒂娜点头后下了马背。个性温柔的飞翼主动压低身子,协助她下马。我轻抚着飞翼的颈子。看来牠心情转好了。这爱马真教人没办法,大概是因为放牧了一整个月,一见到我的脸就朝我飞奔而来,用脸不停磨蹭我。之后还咬住我的衣服使劲拉扯,要把我拉倒在地上。抱歉啦。飞翼真的很聪明呢。生气时的你也很可爱喔。我借着爱马的可爱之处而逃避现实时……“法斯特。我们这边也准备好了。”瓦莉耶尔大人对我说道。看来第二王女亲卫队也已做好准备。所有人整齐列队。“那么,瓦莉耶尔大人。请向我们所有人下令前进。”“知道了。全军前进!”瓦莉耶尔大人与我。率队的我们两人骑马并行,而在我们背后,第二王女亲卫队与我波利多罗领的领民排成一列,迈步前进。更后方则是英格莉特商会的数辆马车,上头载满了商品。英格莉特,你这么快就想做生意了喔?对了对了,“那个”你应该有小心翼翼地维持最佳状态吧?我担心起“那个”。准备赠送给维廉多夫女王卡塔莉娜的礼物。我左思右想,最后只想到这个办法。要如何斩断卡塔莉娜的心,我毫无头绪。只能临机应变。在我如此思考时,见到国境线的另一头出现人影。论骑士的实力,比起第二王女亲卫队,毫无疑问是对方比较强。大概是维廉多夫战役的经验者吧。这样经验丰富的十数名维廉多夫骑士在该处等候。“我为安哈特王国正使,第二王女瓦莉耶尔!”“我为安哈特王国副使,法斯特•冯•波利多罗!”报上名号。在国境线前方,靠近到数公尺处,我们高声自我介绍。然而。“波利多罗卿!脱下头盔吧!”对方的回答却不是维廉多夫指挥官的名号。而是要我脱下头盔的要求。“不合适吗?其实我还满中意的啊!”“不合适。那魁梧身躯和那匹马,你想必就是法斯特•冯•波利多罗吧!不过那顶巨盔,与你那身豪华的沟槽铠甲未免也太不相配了!”爽朗的大笑声。并非出自侮蔑。而是见到友人打扮得稍嫌土气时的笑声。我不禁苦笑。其实我还满中意这顶桶盔。虽然视野有点狭小。我脱下头盔,秀出藏在底下的苦笑。在一段时间里,维廉多夫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而且还默默地凝视着我的脸庞。“很好!非常好!更胜英杰诗歌的美男子!”“在安哈特王国倒是全无缘分!至今也没人愿意来当妻子!”“既然如此!何不来我国!法斯特•冯•波利多罗这般的美男子,我国任何人都欢迎!全领民的女人,人人都垂涎三尺在等着你啊!”居然想挖角啊。哎,就第一次接触来说,第一印象是不差。虽然指挥官凝视着我的脸,身子猛然向前倾,好像快从马上摔下来了。“对了,不然我这个人如何!要我抛弃现在的丈夫也行!”“很遗憾,我个人不和他人之妻有所牵扯!”玩笑话还在持续。接下来大概会由这位指挥官带领我们直到维廉多夫王都吧。我想趁这时尽量争取印象分数。“可惜!如果现在是遇见我丈夫之前就好了。我发自内心感到遗憾!”“自己的丈夫应该好好珍惜啊!”“的确如此!但还是不免惋惜!”放弃得干脆一点吧。我真的不爱人妻。也不想抢人老婆。以前雷肯贝儿卿曾经要求我当她第二夫人,当时是情况紧急。不过,寡妇我就可以。反倒更兴奋。不重要的癖好。心中如此想着的法斯特让爱马飞翼迈步前行。“那么,在麻烦你放弃后,我要跨入国境线了喔?”“稍等!”指挥官高声喊道。紧接着,她以下巴示意站在身后那群身穿全套铠甲的骑士们。“这里有几位经过挑选的志愿者。若你是真正的法斯特•冯•波利多罗卿,你也该明白她们为何志愿吧?”果然演变成这样了。“是啊,我知道。要一对一决斗是吧?有未开锋的剑吗?我可不想在和平谈判的路上闹出人命。”“已经准备了两柄。休息时间任你指定!要马上还是徒步比试,都听你的!但是,一旦我方的志愿者打倒了你,希望你愿意成为那人的夫婿!不强求你投靠我国。但长姊之外的孩子要交给我国!以培育维廉多夫将来的英杰!”非常好。一切事态都不出所料。先下马吧。我可不希望有个万一害飞翼受伤。哎,因为有新完成的马具……布满魔术刻印的红布有如马铠般覆盖爱马的身体,现在的全武装飞翼绝对不会受伤就是了。不过,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稍等一下!法斯特,你真的要接受决斗?我们是来和平谈判的喔?况且就算你赢了,又有什么好处?”瓦莉耶尔大人慌了手脚。也许我该事先告诉她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吧。哎,现在说明或事先说明也没差吧。“雷肯贝儿卿。”我说出了一个人名。维廉多夫首屈一指的英杰。“瓦莉耶尔大人。在那场维廉多夫战役中,雷肯贝儿卿其实可以不由分说,直接命令骑士团包围我,把我乱剑砍死。但是她没有这么做。”我戴上桶盔,重新扣上连结扣,同时对瓦莉耶尔大人说明:“因为她是维廉多夫的英杰。”说明就这么简单。只凭这样的理由,雷肯贝儿卿接受了我的挑战。我知道那出于维廉多夫的文化,出自她们的价值观。然而。“我则是安哈特的英杰。”即便这浑身肌肉的魁梧身躯在安哈特国民之间受到侮蔑。尽管我只是领民区区三百的弱小边境领主骑士。唯独这点,是安哈特王国中人人都承认的事实。“对方当时没有回避我的挑战。我想我也没有理由回避。即便这是和平谈判,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场所、任何状况下,我绝不会逃避维廉多夫骑士的挑战。如果我逃走了,远在瓦尔哈拉的雷肯贝儿卿想必会怨叹自己竟然输给那种男人吧。与雷肯贝儿卿的决斗,是我的荣誉。唯独这点无法退让。”“说得好!”神情激动。与我相反,指挥官脱下头盔凝视着我的脸,百感交集般大喊:“说得好!真如同英杰颂歌!配得上我们维廉多夫的永远劲敌!”指挥官展开双臂放声呐喊。随后她对背后的骑士们叫道:“你们想必无法胜过那头美丽野兽。这我也明白。但是,要战得不愧对自己!”“是!”骑士之中一人向前迈步。我装好了巨盔的连接扣,将头盔完全戴稳。随后我从静静走向我的维廉多夫士兵手中接过未开锋的剑,检查剑身。嗯,还不错。用这样的武器,只要手下留情就不至于夺人性命吧。“那么就开始吧。”我轻拍飞翼的腹部。爱马飞翼理解了我的用意,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从我身旁离开。……“这个,真的是来和平谈判?”“瓦莉耶尔大人,既然对方是维廉多夫,这才是正确的方法吧?”我自言自语。背后的亲卫队队长萨比妮回答我的嘀咕。正好,在单挑决斗结束前就先与她对话吧。“要说野蛮好像也不太对。不过感觉好像就是有哪边搞错了。”“虽然觉得不对劲,既然我的波利多罗卿接受,那也没办法。”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人了?萨比妮的发言让我感到几分疑惑,但我继续追问萨比妮。“……你从什么时候和法斯特开始交往了?哎,我是不会阻止啦。”“不,正确来说尚未开始交往。”这样还敢说什么“我的波利多罗卿”?萨比妮展现一如往常严重的妄想症。她已经病入膏肓。我如此认定。“但是,在这次和平谈判的旅程中,总该有一次机会与他上床吧。”“没那种时间啦。”真的不可能有这种空档。接下来每一天,维廉多夫会对我们设下名为保护安全的严密监视。板金铠甲彼此碰撞的声响,金属彼此摩擦,发出让背脊发凉的声音。我看向法斯特,他正用自己身体冲撞对方的全身铠甲,切入格斗战。法斯特对格斗术也有造诣吗?其实那超过两公尺的高大身躯本身就是一种武器吧。对方想必无法抵御。“啊啊,抛出去了。”“抛出去了呢。”法斯特将身穿全套铠甲,身高将近一百八十公分的敌方骑士猛力抛飞。背部猛然撞地,敌方骑士无法动弹。法斯特走向那名骑士,将未开锋的剑轻轻触及颈部。声音十分轻盈,充满了手下留情的意味。“胜者,法斯特•冯•波利多罗!”敌方指挥官宣告决斗结果。虽然在初次上阵的战场上已经一度亲眼目睹,但法斯特还真强啊。两公尺的魁梧身躯,更超乎外观之上的力气,再加上面对一百名敌人时,独自一人就到处杀戮了超过五十人的怪物级体力。只要进入一对一的情境,就连他本人都有自信绝对不会输。堪称是上天赐予的战斗才能。难道世上真的有人类能胜过他吗?“看来是不用担心他会在决斗中落败……不过法斯特刚才说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何种状况都不例外。”“他是这么说过。”“在这趟旅程中,这种事情会一次又一次发生吗?”现在还在国境线前方。我们甚至还没有踏入维廉多夫的国境。这种事在维廉多夫国内还会屡次上演?我忧郁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