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东京又下起了小雨。小雨淅淅沥沥间,这座汇集了全日本绝大多数年轻人的城市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公路两侧的路灯仍在尽责的亮着,在冷色调的灯光下,细雨落下的轨迹清晰可见,偶有几个撑伞的人行道过,没注意的一脚踩进水凼里,溅起了一阵水花,带起了阵阵哗啦啦的声音。远处高楼顶层的高空障碍灯仍在闪烁,红色的光芒闪烁间,时间仿佛就这样慢了下来。咔嚓。伴随着钥匙捅进房门,接着旋转,再打开大门的声音,身上被雨水浸湿了些的北川澈迈步走进了玄关。“我回来了。”他把手中的钥匙随意的放到了鞋柜上的小托盘上,然后脱掉了鞋子,正当他打算弯腰拿拖鞋的当儿,一只白嫩的素手已然抢先一步打开了鞋柜,把新的毛绒拖鞋拿了出来,放到了他的身前。“欢迎回家,少爷。”绘岛妙往后退了一步,挺直腰背后,微微躬身。“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没必要这样的,妙。”北川澈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随即把刚才随意的放在一旁的塑料口袋递给了绘岛妙。“这是我的责任。”绘岛妙面不改色的回应了一句。和自家少爷相处那么久了,她可太清楚某人的性子了。在这种时候,只要自己强硬一些,他是不会说什么的,只会尊重自己的想法。“……好吧。”北川澈叹了口气,也不再和这倔脾气的近侍争论,穿上拖鞋,蹲下身子,转过身把自己脱下的鞋摆好。“少爷吃晚饭了吗?”绘岛妙微微侧过身子,提前让开了过道。“吃了。”把鞋子摆好后,北川澈站起身来,自然的同绘岛妙搭起了腔,“你们晚上吃的什么?”“咖喱鸡肉饭。”绘岛妙的回答言简意赅。“我要没记错的话,这不是今天早上你跟我说的午饭么?”北川澈下意识地看向了这位近侍。“是的。”绘岛妙点了下头,眼眸里一闪而过了几分狡黠,“因为您不在家,所以大家的胃口都不是很好,中午本应该消灭的料理剩下了一半,所以……”她可是很清楚的,自家少爷是什么样的脾性。“……”北川澈没有接话,只是莫名的有了一种负罪感。“下次我不回家吃饭会提前一天说的。”他想了想,道出了这么一句话来。“这样就最好了,少爷。”绘岛妙低下头,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这是以前北苑夫人教给她的方法,夫人说,这叫以退为进。呼。悠悠的吐出一口浊气,北川澈收回了看向绘岛妙的视线,转而迈开步子,朝着客厅那边走了过去。随着他的动作,绘岛妙则是接着亦步亦趋的跟在了他的身后。至于她手里的塑料口袋里装的是什么,她没有多问。或者说,她打算把这个问题留给北苑凛音,让凛音小姐来问。待到两人来到客厅,绘岛妙相当识趣的道了一声她去准备热茶,便转身溜去了厨房,把这里留给了自家少爷和凛音小姐。“外面的雨大不大?”北苑凛音拿起电视遥控器,关小了电视的声音,主动开口打破了此时的沉寂。“小雨,和上个月的那场雨比起来,可差远了。”北川澈给了这姑娘一个宽慰的眼神,接着坐到了长沙发上。“你身上淋湿了。”北苑凛音可不是好忽悠的,她看了北川澈那被打湿的卫衣一眼,接着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没有多问。某人的外套不见了。“一点点雨而已,不碍事的。”北川澈打了个哈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自家未婚妻的视线他是注意到了的。“那个……塑料袋里装着的是什么?”北苑凛音倒也没有拆穿他,只是默默地移过了眸光,注意力落在了那被淋湿了的塑料袋上。这个袋子是刚才绘岛妙放到茶几上的。“带回来的毛绒玩偶。”北川澈顿了顿,又补上了一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战利品。”“……战利品就是两个毛绒玩偶?”闻言,北苑凛音娇媚的白了这家伙一眼,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自家未婚夫大多数时候都是成熟、沉稳的,不过嘛,偶尔也会有像是现在这样孩子气的时候。那这种时候她又能说些什么呢?答案是她什么都说不了。“好了,澈,先去洗澡,剩下的我们待会儿再聊。”摇了摇头,她轻轻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先上楼洗澡。“……嗯。”北川澈沉默了片刻,站起了身来。*在厨房里磨蹭了十分钟左右后,绘岛妙端着泡好的热茶回到了客厅。“少爷呢?”在把茶水放下,且给北苑凛音倒上了一杯后,这位近侍坐回了短沙发上,有些好奇的看向了北苑凛音。“他上去洗澡了。”北苑凛音扬了扬眉头,示意北川澈回房间去了。“哦。”闻言,绘岛妙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接着压低了声音,一脸关切的看向了北苑凛音,“结果聊得怎么样?”“……”北苑凛音摇了摇头,指了指那边临近落地窗的单人沙发,示意她们去那里坐着聊。这是,不太顺利?绘岛妙在心底嘀咕了一句,面上却是顺从的点了下头,跟着北苑凛音一同站起了身来,往那边走了过去。铺好毛毯,两个人就这样席地坐了下来。“结果天气预报又失准了。”北苑凛音抱着腿坐在落地窗前,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倒映出了窗外的雨夜。“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这个月的第二次了?”坐在她身旁的绘岛妙微微仰头,身体后倾,靠在了离这边很近的短沙发的椅背上。虽说她不清楚凛音小姐为什么要突然聊起这个,但她知道的是,现在就顺着她的思路继续往下聊就好了。“是的。”北苑凛音瘪了瘪嘴,嘀咕了一句,“以前总觉得天气预报很准,现在看来,失准的概率一点不低。”“可能是因为这个月正值换季的关系吧。”绘岛妙抬起手臂,小小地伸了个懒腰,随着她的动作,那一截白嫩的皓腕也从睡衣的衣袖里悄悄滑落了出来,“十二月,可以说是晚秋,也能称之为初冬。”“其实这已经是冬天了。”北苑凛音回想了一下学校里的通知,“妙伱忘了吗?这周五放学的时候,学校里是下过通知的,从下周开始,学生可以自行选择换上冬天的制服。”“对哦。”绘岛妙愣了半秒,旋而摇了摇头,“我还真忘了。”“其实,如果不是今天下雨的话,我也不会想起这个。”北苑凛音眨了眨眼。“说起来,咱们学校的冬季校服好像也挺漂亮的?”绘岛妙先是点了下头,算是对北苑凛音那句话的回应,接着话锋一转,抛出了另外一个话茬。“是。”说起这个,北苑凛音一下子就来了兴致,“据我所知,有一部分女生选择白川高中的原因就是因为校服。”“毕竟的确是很可爱嘛。”绘岛妙微微一笑,“不过,我挺好奇一件事的。”“好奇什么?”北苑凛音转过眉来,望向了绘岛妙的侧脸,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凛音小姐对今天少爷吃过晚饭才回家的事有什么想法么?”绘岛妙眨巴眨巴了眼睛,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倒映出了北苑凛音的脸庞。她和北苑凛音相处也这么久了,也大致是了解她的脾性的。比起对方突然聊起的有关于天气的话题,她还是更希望对方能够直入主题,至少让她心里有个底。“能有什么想法呢?”北苑凛音歪了歪头,一时间有些没太get到这位近侍兼姐妹的意思。“少爷不是带回来了两个毛绒玩偶么?”绘岛妙循序善诱道。“……”北苑凛音点了下头,忽的,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得,“你是想说,澈和雪纱之间的事情?”“嗯。”绘岛妙微微颔首。她的目的并非是撺掇凛音小姐去和少爷吵架,而是希望凛音小姐如果真的吃味了的话,那就用她教的方法去和少爷沟通。有些问题,一旦出现,立刻解决,那就是小问题,可一旦埋在了那里,谁都不愿意主动去解除这个定时炸弹,那么等它真正被引爆的时候,就不再是所谓的‘小问题’了。“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情。”北苑凛音摇了摇头,美眸底多出了几分尽在掌握的自信,“有时候,风筝飞多高都没关系,只要线的这头在你这里就行。”“您能这样想就好。”绘岛妙有些惊讶的看了北苑凛音一眼,旋而微微垂下了眼帘。“也只是嘴上说说罢了。”北苑凛音摇了摇头,颇为坦诚的道出了自己的另外一部分想法,“要说吃醋,那肯定是有的,毕竟我都还没有和他一起去过电玩城呢!”“……”凛音小姐呐。绘岛妙摇了摇头,柳眉微微舒展,那张白净清丽的脸上多出了几分笑意。咱们家的凛音主打的就是一个诚实。“哼,某人还以为两个毛绒玩偶就能收买我?”北苑凛音颇为可爱的娇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望向了绘岛妙,不过,因为后者这会儿低着头的关系,所以她并没有看清这位近侍脸上的表情,“那两个毛绒玩偶,你想要哪一个?”“凛音小姐想要哪一个?”绘岛妙收敛了笑容,转而抬起头来,对上了北苑凛音的视线。“这个的话,其实都可以,主要还是看妙喜欢哪个。”北苑凛音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出了这么一句话。“真的吗?”绘岛妙露出了一抹坏笑,把头轻轻的靠在了北苑凛音的肩膀上。“真的。”北苑凛音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她抿了抿红唇,还是口是心非的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不过,倘若真要实话实说的话,那她是想都要的。毕竟……那两个毛绒玩偶都很可爱,再加上那是某人拿回来的,就更为其赋予了一层特殊的意义。可是她没办法这么自私。因为分享的人是妙。这位近侍从自己转变想法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在帮自己。面对她,北苑凛音自认是没办法狠下心来选择自私的。“那,我想要那只浅棕色的狗,可以吗?”绘岛妙踌躇了片刻,还是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她个人是比较喜欢小动物的,但因为部分原因,她一直都没有养过。“当然。”话音落下,北苑凛音原本还紧皱着的眉头一下子就舒展了开来,她爽快的点了下头。北川澈拿回来的毛绒玩偶一共有俩,一个是狗狗,另外一个则是Q版的白熊。两个玩偶相对来讲,她个人还是要更喜欢后者那个。当然,就单论手感来讲,两个玩偶都是差不多的。“谢谢。”绘岛妙垂下眼眉,道了声谢。其实站在她的立场上,她是不应该去要那两个玩偶的任意一个的,哪怕是北苑凛音主动开了口,身为近侍的她也要明白距离。她本来也就是那样打算的。可那些拒绝的话临到嘴边,她还是没忍住的改了口。就像凛音小姐脸上那有些舍不得的神色一样,这两个毛绒玩偶是少爷带回来的,在她的心里,因为是他带回来的,所以玩偶本身就被赋予上了一层特殊的意义。“不客气。”北苑凛音轻笑了一声,接着站起了身来。“凛音小姐是打算回房间了吗?”绘岛妙仰起头,在无主灯的暖光照耀下,她清楚的看见了北苑凛音颇具美感的下颌线。“是。”北苑凛音活动了一下肩膀,“澈应该洗完澡了。”这会儿她回房间去就是刚刚合适。主打一个时机适当。“算算时间,是差不多了。”闻言,绘岛妙的眸子里多出了一抹明悟。她还以为凛音小姐是不开心了,结果是卡着时间准备去找少爷了。“妙。”北苑凛音垂下眼眉,对上了绘岛妙的视线。“您请说。”绘岛妙垂下了眼眉,耳朵悄悄竖起。“明天的话,就拜托了。”北苑凛音颇为诚恳的道出了这么一句话来。明天她要回家一趟,母亲有些事情要找她当面商量。“那本来就是我的责任。”绘岛妙微微颔首,应了下来。“那么,晚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