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
叶
在
脚
下
“
嘎
吱
嘎
吱
”
作
响
，
像
踩
碎
了
无
数
只
晒
干
的
甲
壳
虫
，
每
一
步
都
扬
起
细
小
的
黑
色
尘
埃
。

宁
舒
蹲
在
地
上
扒
拉
碎
石
，
指
甲
缝
里
塞
满
了
黏
糊
糊
的
黑
泥
，
活
像
个
在
泥
地
里
打
滚
的
野
猴
子
，
发
梢
还
挂
着
几
片
干
枯
的
苔
藓
。

她
盯
着
满
地
长
得
几
乎
一
模
一
样
的
石
头
，
眼
睛
都
快
瞪
成
了
铜
铃
—
—
这
些
石
头
不
仅
大
小
相
似
，
连
表
面
的
坑
洼
都
像
是
一
个
模
子
刻
出
来
的
，
区
别
大
概
比
蓝
星
双
胞
胎
的
指
纹
差
异
还
小
，
顶
多
有
的
石
头
多
了
个
芝
麻
大
的
白
点
。

突
然
，
她
瞳
孔
微
微
收
缩
，
左
前
方
三
米
处
那
块
石
头
的
纹
路
里
，
竟
藏
着
一
只
比
芝
麻
还
小
的
虫
子
！
那
虫
子
正
扛
着
比
自
己
大
两
倍
的
沙
粒
艰
难
爬
行
，
触
须
还
在
左
右
探
路
。

宁
舒
猛
地
跳
起
来
，
差
点
踩
到
神
玄
女
的
小
脚
丫
，
惊
得
对
方
手
里
的
瓜
子
撒
了
一
地
：
“
我
去
！
我
能
看
见
石
头
缝
里
的
虫
子
了
！
”
她
指
着
那
只
正
在
搬
运
沙
粒
的
虫
子
，
激
动
得
声
音
都
劈
叉
了
，
“
以
前
看
这
些
石
头
都
长
一
个
样
，
现
在
连
它
们
身
上
的
‘
雀
斑
’
都
看
得
清
清
楚
楚
！
你
看
这
只
虫
子
，
它
左
后
腿
好
像
有
点
瘸
！
”

神
玄
女
正
抱
着
膝
盖
啃
瓜
子
，
被
她
吓
得
瓜
子
壳
卡
进
牙
缝
，
捂
着
嘴
含
糊
不
清
地
嘟
囔
：

“
看
见
虫
子
有
什
么
稀
奇
？
我
还
能
看
见
你
头
发
上
沾
着
的
泥
块
里
，
有
三
只
螨
虫
在
跳
探
戈
呢
！
它
们
还
穿
着
迷
你
小
皮
鞋
，
转
圈
圈
的
时
候
差
点
绊
倒
！
”
她
边
说
边
比
划
，
小
短
手
在
空
中
画
着
奇
怪
的
弧
线
。

宁
舒
凑
到
她
面
前
，
故
意
把
沾
着
草
屑
的
脸
怼
得
极
近
，
鼻
尖
几
乎
碰
到
对
方
的
额
头
：

“
小
丫
头
片
子
，
你
这
是
故
意
考
验
我
呢
！
找
石
头
还
能
顺
便
练
眼
力
，
这
招
够
阴
险
啊
！
是
不
是
早
就
算
准
了
我
会
因
此
打
通
任
督
二
脉
？
”

她
伸
手
捏
了
捏
对
方
鼓
起
的
腮
帮
子
，
像
在
揉
一
块
会
呼
吸
的
糯
米
团
子
，
手
感
软
得
能
掐
出
水
来
。

神
玄
女
眨
巴
着
大
眼
睛
，
明
显
愣
了
三
秒
，
小
脸
上
写
满
“
你
在
说
什
么
胡
话
”
的
懵
逼
：

“
找
个
东
西
也
算
考
验
？
那
我
吃
饭
是
不
是
也
算
修
炼
吞
咽
神
功
？
喝
水
就
是
在
练
水
系
法
术
？
”

她
拍
开
宁
舒
的
手
，
学
着
老
夫
子
的
模
样
背
着
手
踱
步
，
结
果
因
为
腿
太
短
，
步
子
迈
得
太
急
，
差
点
被
自
己
的
小
脚
丫
绊
倒
，
踉
跄
了
两
步
才
站
稳
；

“
哎
，
年
轻
人
就
是
不
知
道
沉
淀
，
毛
毛
躁
躁
的
，
难
怪
只
能
看
见
虫
子
，
看
不
见
石
头
里
的
灵
气
流
转
。
”

宁
舒
看
着
她
顶
着
幼
儿
园
小
朋
友
的
脸
蛋
说
大
人
话
，
鸡
皮
疙
瘩
掉
了
一
地
，
胳
膊
上
的
汗
毛
都
竖
了
起
来
：
“
你
这
小
屁
孩
再
装
老
成
，
本
姑
娘
就
扒
了
你
的
衣
服
，
让
你
穿
着
红
肚
兜
在
墓
碑
群
里
跳
广
场
舞
！
到
时
候
我
给
你
伴
奏
，
唱
最
炫
民
族
风
！
”

神
玄
女
的
小
脸
“
唰
”
地
涨
成
番
茄
色
，
像
被
煮
熟
的
小
龙
虾
，
指
着
宁
舒
的
手
抖
个
不
停
：
“
你
…
…
你
好
恶
毒
！
果
然
越
好
看
的
女
人
心
越
狠
，
比
我
们
神
界
最
毒
的
蝎
子
精
还
毒
！
那
蝎
子
精
顶
多
毒
死
你
，
你
这
是
要
让
我
社
会
性
死
亡
！
”

“
那
就
谢
谢
你
夸
我
好
看
啦
～
”
宁
舒
笑
眯
眯
地
捏
了
捏
她
的
耳
朵
，
看
着
小
丫
头
气
到
跳
脚
的
模
样
，
心
里
比
喝
了
冰
镇
酸
梅
汤
还
甜
，
“
再
说
了
，
红
肚
兜
配
你
的
冲
天
辫
，
多
喜
庆
，
过
年
都
不
用
挂
灯
笼
了
。
”

神
玄
女
被
堵
得
说
不
出
话
，
只
能
鼓
着
腮
帮
子
瞪
她
，
像
只
被
惹
毛
的
小
仓
鼠
，
过
了
半
炷
香
才
气
鼓
鼓
地
喊
了
声
“
好
了
”
。
她
小
手
翻
飞
如
蝴
蝶
穿
花
，
将
石
头
摆
成
奇
怪
的
阵
型
，
嘴
里
念
念
有
词
，
发
出
“
叽
里
呱
啦
”
的
古
怪
音
节
，
一
会
儿
像
青
蛙
似
的
蹦
两
下
，
一
会
儿
又
像
公
鸡
打
鸣
似
的
仰
起
头
，
脖
子
伸
得
老
长
，
看
得
宁
舒
直
咋
舌
：
“
这
是
在
跳
大
神
？
要
不
要
给
你
加
点
纸
钱
当
伴
奏
？
或
者
我
去
薅
几
根
鸡
毛
给
你
插
头
上
，
更
有
那
味
儿
了
！
”

突
然
，
第
一
块
石
头
亮
起
暖
黄
色
的
光
，
像
个
刚
点
亮
的
6
0
瓦
灯
泡
，
紧
接
着
第
二
块
、
第
三
块
…
…
无
数
光
点
连
成
一
片
，
在
地
面
拼
出
闪
烁
的
方
格
阵
，
发
出
“
滋
滋
”
的
电
流
声
。
每
个
方
格
里
都
映
出
不
同
的
画
面
：
有
的
是
长
满
发
光
蘑
菇
的
森
林
，
蘑
菇
伞
盖
大
得
能
当
床
，
还
在
“
咕
嘟
咕
嘟
”
冒
着
彩
色
泡
泡
；
有
的
是
飘
着
冰
山
的
海
洋
，
冰
山
上
站
着
穿
比
基
尼
的
企
鹅
，
正
对
着
镜
头
比
耶
；
还
有
的
画
面
里
挤
满
了
挥
舞
着
菜
刀
的
绿
皮
肤
怪
物
，
它
们
的
菜
刀
上
还
沾
着
可
疑
的
红
色
酱
汁
。

“
这
是
…
…
电
子
屏
？
”
宁
舒
瞪
大
眼
睛
，
看
着
那
些
像
电
视
剧
画
面
一
样
的
方
格
，
伸
手
想
去
摸
，
指
尖
却
被
一
股
无
形
的
力
量
弹
开
，
“
你
们
神
界
的
出
口
都
这
么
高
科
技
？
还
带
预
览
功
能
，
比
蓝
星
的
旅
游
a
p
p
还
贴
心
！
”

神
玄
女
得
意
地
扬
起
下
巴
，
小
脸
上
写
满
“
快
夸
我
”
的
表
情
：
“
每
个
画
面
都
是
一
个
出
口
，
慢
慢
挑
吧
，
挑
到
明
年
都
没
人
催
你
。
反
正
我
有
的
是
时
间
，
正
好
可
以
趁
机
嗑
完
这
袋
瓜
子
。
”
她
说
着
从
袖
兜
里
又
掏
出
一
袋
新
瓜
子
，
“
咔
嚓
咔
嚓
”
嗑
得
欢
快
。

宁
舒
突
然
想
起
什
么
，
揪
住
她
的
冲
天
辫
，
那
辫
子
硬
得
像
根
小
钢
针
：
“
你
说
一
块
石
头
也
能
走
？
那
你
让
我
找
这
么
多
干
嘛
！
玩
我
呢
？
害
我
蹲
在
地
上
找
了
半
天
，
膝
盖
都
快
磨
出
茧
子
了
！
”

“
你
也
没
问
啊
。
”
神
玄
女
眨
巴
着
无
辜
的
大
眼
睛
，
长
长
的
睫
毛
像
小
扇
子
一
样
扇
动
，
小
模
样
纯
得
像
杯
没
加
糖
的
牛
奶
，
“
再
说
多
找
几
块
，
不
是
能
看
更
多
电
视
剧
…
…
啊
不
，
更
多
出
口
吗
？
这
样
选
择
范
围
更
大
，
多
好
。
”

看
着
小
丫
头
眼
底
一
闪
而
过
的
狡
黠
，
宁
舒
气
笑
了
，
伸
手
呼
噜
乱
揉
她
的
头
发
，
把
那
整
齐
的
冲
天
辫
揉
成
了
鸡
窝
头
：
“
行
，
算
你
狠
！
那
这
些
画
面
都
是
什
么
地
方
？
哪
个
出
口
能
直
达
有
冰
淇
淋
的
世
界
？
我
想
吃
草
莓
味
的
，
要
加
双
份
巧
克
力
酱
。
”

神
玄
女
摊
摊
小
手
，
一
脸
“
你
问
我
我
问
谁
”
的
无
辜
：
“
我
哪
知
道
，
我
困
在
这
儿
万
年
，
出
去
的
次
数
比
你
掉
的
头
发
还
少
。
你
看
我
这
记
性
，
昨
天
吃
的
瓜
子
是
什
么
味
都
忘
了
。
”

宁
舒
看
着
眼
前
闪
烁
的
“
电
子
屏
”
，
突
然
觉
得
这
高
科
技
出
口
还
不
如
村
口
的
茅
厕
好
认
—
—
至
少
茅
厕
门
口
有
块
写
着
“
男
左
女
右
”
的
破
木
牌
，
而
这
些
画
面
里
，
连
个
“
此
路
不
通
”
的
警
示
牌
都
没
有
。
她
戳
了
戳
映
着
绿
皮
肤
怪
物
的
方
格
，
那
怪
物
突
然
对
着
镜
头
咧
嘴
一
笑
，
露
出
两
排
参
差
不
齐
的
黄
牙
：
“
选
这
个
会
不
会
直
接
掉
进
怪
物
的
火
锅
里
？
我
可
不
想
变
成
麻
辣
味
的
宁
舒
。
”

神
玄
女
抱
着
胳
膊
冷
笑
，
小
鼻
子
翘
得
老
高
：
“
说
不
定
哦
，
毕
竟
你
运
气
这
么
‘
好
’
，
上
次
被
雷
劈
都
能
捡
到
秘
籍
，
这
次
掉
进
火
锅
里
指
不
定
能
学
会
火
遁
术
呢
。
”

宁
舒
反
手
给
了
她
一
个
脑
瓜
崩
，
“
咚
”
的
一
声
脆
响
，
看
着
小
丫
头
捂
着
额
头
气
呼
呼
的
样
子
，
脸
颊
鼓
得
像
只
小
河
豚
，
突
然
觉
得
这
选
出
口
的
难
题
，
好
像
也
没
那
么
讨
厌
了
。
至
少
身
边
有
个
能
斗
嘴
的
活
宝
，
总
比
一
个
人
对
着
石
头
发
呆
强
。

章
节
报
错
(
免
登
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