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
青
伸
过
头
来
，
只
见
一
册
册
的
绢
帛
在
昏
暗
的
灯
光
下
整
齐
排
列
在
那
里
，
泛
着
陈
旧
的
光
泽
。

他
伸
手
轻
轻
拂
过
卷
面
，
只
觉
触
感
各
异
，
有
的
粗
糙
如
砂
，
有
的
柔
滑
似
水
。
这
些
绢
帛
都
是
按
姓
氏
分
门
别
类
，
整
理
得
井
井
有
条
，
每
一
册
上
都
用
朱
笔
标
注
着
姓
氏
，
一
目
了
然
。
有
的
厚
些
，
堆
叠
如
山
，
有
些
薄
些
，
仅
寥
寥
数
页
，
看
那
材
质
，
有
的
是
坚
韧
的
牛
皮
卷
，
边
缘
已
磨
得
发
亮
，
有
的
是
细
腻
的
绢
帛
，
上
面
墨
迹
未
干
，
就
知
道
收
集
这
些
资
料
是
不
同
人
干
的
，
手
法
不
一
，
却
都
透
着
股
狠
劲
。

“
什
么
乱
七
八
糟
的
？
”
叶
青
低
声
嘟
囔
，
随
手
翻
开
一
册
，
只
见
密
密
麻
麻
的
字
迹
铺
满
纸
页
，
顿
时
吓
了
一
跳
，
这
么
多
东
西
，
竟
然
都
是
西
北
将
门
的
黑
料
。

里
面
逐
条
记
录
了
西
北
将
门
世
家
，
所
做
的
有
违
贵
霜
律
法
的
事
情
，
从
克
扣
军
饷
到
私
通
敌
寇
，
十
分
清
楚
明
白
，
都
有
时
间
地
点
，
甚
至
附
有
证
人
的
画
押
。

叶
青
呲
着
牙
一
笑
，
眼
中
闪
过
一
丝
狡
黠
，
道
：
“
这
黒
厮
，
还
真
他
娘
是
个
人
才
。
老
子
把
他
弄
到
西
北
一
年
，
就
有
这
么
收
获
这
些
玩
意
儿
，
足
以
让
那
些
世
家
喝
一
壶
了
。
”
他
满
意
地
拍
拍
卷
册
，
仿
佛
在
掂
量
一
份
厚
礼
。

照
单
收
下
周
康
的
这
些
“
礼
物
”
，
叶
青
和
韩
五
一
道
从
密
室
中
出
来
，
步
入
灯
火
通
明
的
大
厅
，
众
将
早
已
候
着
，
见
他
们
现
身
，
这
才
纷
纷
举
杯
敬
酒
，
喧
哗
声
四
起
。

叶
青
大
步
走
到
主
位
落
座
，
左
边
的
小
桌
前
坐
着
韩
五
，
右
边
就
是
陆
谦
，
两
人
都
神
色
恭
敬
。
叶
青
端
起
酒
杯
，
随
意
啜
了
一
口
，
吃
了
不
到
两
口
热
腾
腾
的
羊
肉
，
韩
五
就
迫
不
及
待
地
凑
近
问
道
：
“
少
宰
此
来
，
朝
廷
委
以
如
此
重
任
，
让
少
宰
统
领
西
北
兵
马
，
所
图
何
事
？
末
将
愚
钝
，
还
请
少
宰
明
示
。
”

他
声
音
压
得
低
低
的
，
眼
中
满
是
好
奇
。

叶
青
笑
骂
道
：
“
你
这
泼
才
，
明
知
故
问
，
谁
不
知
道
本
官
来
此
，
就
是
为
了
故
土
。
收
复
失
地
，
扬
我
国
威
，
这
等
大
事
，
还
用
得
着
藏
着
掖
着
？
”

他
话
音
未
落
，
哗
的
一
声
，
席
间
武
将
纷
纷
开
始
交
头
接
耳
，
脸
上
都
闪
耀
着
特
殊
的
神
采
，
有
人
激
动
得
拍
案
而
起
，
有
人
低
声
议
论
，
这
可
不
是
一
般
的
功
劳
能
够
比
拟
的
，
足
以
青
史
留
名
。

叶
青
抬
手
示
意
安
静
，
正
色
道
：
“
本
官
之
所
以
哪
都
不
去
，
先
来
雁
门
，
就
是
要
和
女
真
结
盟
，
不
日
就
将
亲
往
云
州
，
见
一
见
金
主
。
这
趟
差
事
，
关
系
重
大
，
容
不
得
半
点
闪
失
。
”

韩
五
闻
言
，
急
忙
摆
手
道
：
“
少
宰
是
什
么
身
份
，
岂
能
亲
自
前
往
？
女
真
之
地
凶
险
莫
测
，
不
如
末
将
代
你
走
一
趟
，
定
不
负
所
托
。
”
他
语
气
恳
切
，
身
子
微
微
前
倾
。

“
无
妨
，
”
叶
青
摇
头
，
目
光
如
炬
，
“
你
去
不
顶
用
，
这
么
大
的
事
，
我
去
才
能
办
妥
。
女
真
那
些
蛮
子
，
认
的
就
是
权
势
，
本
官
亲
临
，
方
显
诚
意
。
你
们
这
些
人
的
任
务
，
就
是
打
仗
，
整
军
备
战
，
别
的
事
一
概
莫
管
。
本
官
会
把
所
有
的
影
响
战
局
的
题
外
事
，
比
如
粮
草
调
度
、
情
报
搜
集
，
都
给
你
们
处
理
的
妥
妥
当
当
，
这
些
都
不
用
你
们
操
心
。
只
管
磨
好
刀
枪
，
等
着
本
官
的
号
令
便
是
。
”
他
端
起
酒
杯
，
一
饮
而
尽
，
嘴
角
勾
起
一
抹
自
信
的
笑
。

“
但
是
我
丑
话
说
在
前
面
，
正
等
到
战
鼓
擂
响
，
刀
兵
相
见
的
时
候
，
要
是
你
们
打
仗
打
不
赢
，
可
就
别
怪
本
官
不
留
情
了
。
”

西
北
兵
强
马
壮
，
连
战
连
捷
的
将
士
们
气
势
如
虹
，
听
了
叶
青
的
话
纷
纷
拍
着
胸
脯
保
证
，
个
个
面
色
红
润
，
眼
中
闪
烁
着
建
功
立
业
的
渴
望
，
粗
壮
的
手
臂
拍
得
咚
咚
作
响
，
仿
佛
要
将
满
腔
热
血
都
倾
泻
而
出
。

酒
宴
散
了
之
后
，
众
武
将
心
满
意
足
地
退
出
院
子
，
边
走
边
低
声
议
论
着
，
既
然
有
的
打
，
就
有
军
功
分
，
谁
不
知
道
跟
着
叶
少
宰
打
仗
，
不
会
被
冒
领
军
功
，
那
些
老
将
们
抚
摸
着
胡
须
，
脸
上
露
出
欣
慰
的
笑
容
，
新
兵
则
紧
握
拳
头
，
暗
暗
发
誓
要
拼
死
一
战
。

西
军
中
多
少
的
兄
弟
，
苦
战
多
年
熬
不
出
头
，
跟
着
叶
少
宰
打
了
陈
瑜
和
乌
斯
，
如
今
已
经
是
手
握
兵
马
的
将
军
了
，
他
们
从
默
默
无
闻
的
小
卒
，
摇
身
一
变
成
了
威
风
凛
凛
的
统
帅
，
营
帐
中
常
听
到
他
们
的
豪
言
壮
语
。

最
明
显
的
例
子
，
就
是
那
个
烂
赌
棍
泼
韩
五
，
昔
日
衣
衫
褴
褛
，
如
今
俨
然
和
几
个
宣
帅
平
起
平
坐
，
身
穿
锦
袍
，
腰
佩
宝
剑
，
连
说
话
都
带
着
几
分
威
严
，
引
得
旁
人
频
频
侧
目
。

叶
青
的
住
处
，
在
雁
门
长
街
上
占
了
两
座
院
子
，
门
前
的
青
石
路
面
被
车
轮
轧
出
两
道
半
尺
深
的
车
辙
，
院
墙
高
大
，
朱
漆
大
门
常
开
，
两
侧
石
狮
威
严
矗
立
，
院
内
古
树
参
天
，
枝
叶
繁
茂
，
透
出
一
股
肃
杀
之
气
。

无
数
的
兵
马
从
中
进
进
出
出
，
调
往
西
北
各
个
地
方
，
马
蹄
声
、
车
轮
声
、
军
令
声
此
起
彼
伏
，
尘
土
飞
扬
中
，
士
兵
们
步
伐
整
齐
，
盔
甲
闪
亮
；
也
有
各
处
的
人
前
来
问
询
，
使
者
们
手
持
信
函
，
神
色
匆
匆
，
门
房
处
常
排
起
长
队
，
等
待
叶
青
的
接
见
。

这
一
次
的
行
动
，
大
家
甚
至
不
知
道
敌
人
是
谁
，
到
底
是
女
真
，
还
是
新
崛
起
的
强
敌
肃
慎
，
士
兵
们
在
营
火
旁
低
声
猜
测
，
有
人
说
是
北
方
的
蛮
族
，
有
人
说
是
东
边
的
劲
敌
，
空
气
中
弥
漫
着
不
安
与
期
待
。

叶
青
一
一
安
抚
几
句
，
声
音
沉
稳
有
力
，
拍
拍
来
者
的
肩
膀
，
示
意
他
们
无
需
忧
虑
，
然
后
派
出
人
前
往
大
同
府
，
跟
耶
律
延
禧
知
会
一
声
，
自
己
马
上
就
要
去
见
他
了
，
信
使
快
马
加
鞭
，
消
失
在
茫
茫
夜
色
中
。

就
现
在
金
国
皇
帝
天
天
喊
着
投
贵
霜
的
状
态
，
显
然
是
会
欢
迎
自
己
的
，
真
的
很
想
不
通
还
有
这
样
的
奇
葩
皇
帝
。

他
坐
拥
着
当
世
最
强
的
帝
国
，
带
着
七
十
万
人
去
镇
压
小
部
落
，
能
打
成
这
个
模
样
本
来
就
够
奇
葩
了
，
大
军
出
征
时
旌
旗
蔽
日
，
却
因
指
挥
失
当
，
溃
败
如
山
倒
。
结
果
打
输
了
之
后
胆
子
就
被
打
没
了
，
天
天
叫
嚷
着
投
奔
邻
国
，
自
己
国
内
还
有
百
万
兵
马
，
横
跨
东
西
的
庞
大
版
图
，
在
他
眼
里
都
不
如
去
建
康
享
福
，
整
日
躲
在
深
宫
中
，
听
着
歌
姬
的
靡
靡
之
音
，
朝
臣
们
纷
纷
摇
头
叹
息
。

这
厮
不
愧
是
和
蔡
茂
并
称
绝
代
双
骄
的
男
人
，
叶
青
在
心
里
，
愿
意
称
他
为
小
蔡
茂
，
嘴
角
泛
起
一
丝
讥
讽
的
笑
意
，
想
象
着
对
方
在
龙
椅
上
的
狼
狈
模
样
。
希
望
自
己
这
次
的
努
力
，
可
以
让
这
对
基
友
，
在
建
康
结
识
，
或
许
在
江
南
的
烟
雨
楼
台
中
，
他
们
能
相
视
一
笑
，
共
享
富
贵
荣
华
。

夏
州
方
面
周
康
派
人
来
，
问
是
不
是
还
要
继
续
撩
拨
喀
尔
汗
王
朝
，
叶
青
只
有
一
句
话
：
东
边
的
战
事
跟
你
一
毛
钱
关
系
没
有
，
贵
霜
金
肃
慎
打
翻
了
天
，
也
不
从
你
手
里
调
一
个
兵
马
，
你
就
带
着
西
州
回
鹘
、
克
烈
部
、
乌
斯
人
还
有
东
夷
人
，
去
把
喀
尔
汗
灭
了
就
行
。

一
天
不
打
通
东
西
商
道
，
就
会
让
这
些
国
家
，
从
中
垄
断
商
路
，
坐
地
起
价
，
白
白
赚
取
无
数
的
钱
财
。

章
节
报
错
(
免
登
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