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们少年们又是烤鱼又是烤地瓜烤土豆,反正家里有什么就烤什么,还有图热闹去烤死老鼠的……这让爹娘们很生气。一帮熊孩子放假以后胡作非为,这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了。那必须得办他们!必须得叫他们知道麦假应有的功能!建国以后,国家生产力奇缺,农村的孩子不是小天使小宝贝,他们是小劳力。所以每年都会放麦假、秋假,主要是帮家里过麦和过秋,要回家劳作、煎熬。在农村,收麦、秋收最累最苦,收麦得叫人脱一层皮,秋收则能叫人脱好几层皮。以前在生产队时,队集体在麦收季节不会疼惜小孩子,会把学生们组织起来捡拾麦穗,然后队上给记工分。其实小孩子们在一块打打闹闹,在麦田里排成一排向前拾,没觉多苦多累,天气也似乎不那么热。而且,往往还有惊喜。杨建设就是从这样的年纪走过来的,他还记得自己学生时期麦假参加集体收麦活动时候的期待,每年他父亲都会去公社批发一些冰棍给他们。很简单的白糖冰棍,却足够娃娃们欢呼雀跃。那时候他们小伙伴可以放开肚皮吃,往往连吃它三四根还不住嘴,圆滚滚的肚子凉丝丝,在炎炎夏日中很是享受。这次开窑烧砖第二天,生产队地头上为数不多的麦子该收了。队里地少,今年多数地里种上了蔬菜,农作物种植不多。其中麦子种植了一百亩左右——队集体的农田数量大增,主要是社员多了又有了机器可以耕地,今年队里开垦了荒地,将农田数量一下子翻了两倍!一百亩的麦子,平均到每家每户得有快两亩。这种情况下,社员们收割起来就是个力气活了。提前一天的傍晚,杨学文大喇叭广播了第二天早上割麦子。天气热,这得赶在刚刚黎明的时候动手。全队上下劳力一起开动镰刀,不分你我,一起下手。于是大清早,队里就热闹起来,家家户户能听见‘嗤嗤、嚓嚓’的声音,这都是在磨镰刀。吃过早饭,大喇叭响起,这次就是杨建设来喊话了:“全体社员请注意、全体社员请注意,请各劳力带上家伙什,出发收麦子。”“今年又是大集体劳作,社员们对这个模式很熟悉了,我不多说了,总之希望各位社员发挥主观能动性,积极开镰,尽早结束!”“中午头队集体管饭,猪头肉、烧鸡都有,希望社员们吃肉喝酒的时候,想想自己上午割麦子的劲头,到时候根据这个劲头来举杯子、下筷子……”“好,再说一遍……”听到大喇叭里传来的广播,劳力们更是精神振奋。小生产队有好处。以前集体劳动,很多人偷奸耍滑,特别是大生产队里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有人不想出力,只想享受。这样很容易带坏风气,因为人都是喜欢比较的。有些人不出力就可以拿工分,那么其他人还出力干什么?出力大了,人家当面叫一声劳动模范,背地里其实骂作傻子的。小杨家人丁少,都是父子爷们,这样就好办了。生产队长往往直起腰一打眼就能把所有劳力笼罩眼前,到时候谁在积极干活谁在偷奸耍滑,一目了然。这样队里没有无赖,大家不好意思偷懒,劳动积极性都很好。现在听说中午头队集体管猪头肉管烧鸡,劳力们的斗志更是昂扬。杨建设放下话筒拎上自己镰刀往地里走,这时候路上浩浩荡荡都是人:“队长你拿着镰刀干什么?你不用忙活,你看着吧。”“就是,你是舵手,大海航行靠舵手指挥方向,不用舵手来下手干活。”“这点麦子不够我们玩的,你就歇着吧……”听着社员们或者开玩笑或者真心实意的劝说,杨建设回以微笑:“我歇什么?我歇着中午头还哪有肚子吃肉?”“今天我必须也得大干特干,把肚子干空了,中午吃点油水。”杨大宝嘴里嚼着熟麦粒,问道:“中午队里真吃烧鸡猪头肉啊?”这是队集体历史上没有过的待遇。以前队集体收麦子或者秋收,也就是给劳力们管上一顿细粮,菜主要是咸菜,光景好的年份还会给分两个煮鸡蛋。今年是鸟枪换炮,直接吃烧鸡、吃猪头肉!这东西得多香啊!面对杨大宝的询问,都不用杨建设回话,其他人便帮忙说:“这还用问吗?队长吐口唾沫是个钉,他啥时候放过空炮?你是队长的跟班,你还这么问,真是白白给队长当跟班!”杨大宝嘿嘿笑:“我就是随口一问。”他又问:“能分多少?”这问题就得杨建设回答了。杨建设说道:“放心,每家每户至少能分两斤猪头肉、一只烧鸡。”听到这话,所有人更来了精神。这午饭来劲了!走到农田,麦子已经金黄。田地里麦浪滚滚,早上还算凉爽的海风划过,带来麦子的清香与尘土的气息。杨家广已经来了。他掐下一株麦穗,剥出几粒麦子放在嘴里咬咬,说道:“90%多的硬度了,是该开镰了!”镰刀、绳子、板车还有拖拉机。生产队全员已经做好了开工准备。杨建设看了看赶来的劳力。数量很多。来的不光生产队的劳力,还有社员的女婿和亲戚们。粗略数一数,光是好劳力就有三百号!这可是生产队史无前例的一次集体劳动了。以往哪有这么多劳力可以用?全队能出一百五的劳力就不错了!看着洋洋洒洒的人群,看着一张张黝黑的面庞和一个个结实的身躯。杨建设说道:“来了这么多人啊?咱队里劳力过来忙活一下就行了。”杨家广回头说:“大家伙积极性高嘛。”杨建设咂咂嘴。这准备的烧鸡和猪头肉不太够呀。他挥挥手,趁着天气还算凉快,喊道:“行了,那各小组组长领一下人、分一下田,废话不多说,干吧!”队集体时候分了五个小组,有五位小组长,他们凑在一起一商量,事情立马清晰简洁。地头分好,劳力们不多话,拿出力气开始干。一条条汉子、一位位妇女,他们齐刷刷摆开,弓腰、挥镰,然后挥汗如雨。麦子一把一把被割下,割麦人脚一挑收起来,转一圈集成捆子。捆子多了,他们再用一根一头尖的背棍把麦捆子串起来,用绳子捆结实,背上放到路边。队里的少年们因为过于淘气被爹娘们拎了过来。杨建设打眼一看,队里能干活的娃娃们几乎都来了。娃娃们玩不转镰刀,也不敢让他们碰镰刀。每年收麦时节,当地都能传出哪个生产队谁家孩子用镰刀割了手割了小腿的事情。镰刀不是普通的刀,它的杀伤力不靠刀刃靠锯齿,一旦伤了人便是血肉模糊,很不好治疗。这种情况下,娃娃们的工作是背麦捆子。百亩农田还是很广袤的,大大小小的娃娃们蜷着腰、躬着背,将吃奶的劲都使上,将一捆捆的麦子背起来、挑起来,集中于一起再用拖拉机拉到晒场去。有些娃娃还小,个子太矮,这样串起的麦捆比他们人还高,背起麦捆没站稳,麦子就从头上翻过去了,接着人失去重心也得跟着翻跟头。于是,农田里处处响起笑声。这个场景对大人来说是好笑,对娃娃们来说那是折磨。几次三番下来累得人筋疲力尽不说,身上还被麦茬划上一道道血痕。麦芒这东西很锋利,麦秸秆也很锋利,一不小心就是一道口子。太阳出来了,天气很晒,人人身上都是汗水。麦茬划破的伤口最怕汗水,被汗水一浸,又疼又痒,滋味难忍。大人们这时候不会疼孩子,他们何尝不是这么走过来的?甚至他们小时候干得活更遭罪!就连最疼儿子的陈桂叶,今天也不疼羔子了。大人们不但不给孩子推诿农活,还纷纷给孩子抢重活累活。因为这是一场教育课!隔三差五就有孩童或者因为累、或者因为疼而哇哇大哭,这时候地里就响起大人的询问:“是干活累还是念书累?”“你们不是总说念书辛苦不愿意念书吗?不愿意念书那就来干活!”“回学校以后用工不用功?还想不想下学了?”孩童们被折磨的神魂颠倒、五迷三道,一个个嗷嗷叫:“好好念书,一定好好念书!”在众多孩子里头,张家栋和小青山表现的异常突出。兄妹两个个头都不算大,特别是小青山,因为年纪小加上以前吃不好睡不好长的尤其小,跟着杨建设不到半年时间,她身材还没有追上来。可是两人干起活来很猛烈。他们都是以前干过苦力活的人。张家栋所在的翁洲不种麦子,那里是鱼米之乡,吃大米的。但他也不用割麦子,他的任务是背麦捆子。只见他在肩膀上绑了个破衣服,头上绑了毛巾,肩挑背扛手拖拽,咬着牙一趟一趟的送麦子。张黎明看的连连点头,说:“这孩子啊,以后是个好样的!”他看张家栋是王八看绿豆,越看越对眼儿!这就是他的关门大弟子了!他再看小青山。小姑娘这半年被杨建设养在闺房里养的很好,已经从小黑姑娘变成小白姑娘了。如今她的肌肤已经娇嫩许多,队里人都说她是个瓷娃娃,比城里女娃娃还要漂亮。可这样的娇嫩瓷娃娃,干活也很猛。满头汗水将头发浸染的一绺一绺,脸上满是灰尘,却毫无怨言,闷着头就是苦干。张黎明点点头。这女娃娃要是愿意学习,那以后也是一块好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