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莉耶尔第二王女军有民兵四十、亲卫队十五、波利多罗领民二十。对手卡罗琳军是包含从士在内的七十名精锐领民。两军在维廉多夫的国境线不远处,徒步约三十分钟的位置开战。“十字!”简短的暗号。出自法斯特•冯•波利多罗口中。十字弓的箭矢命中卡罗琳军的五名前锋,造成伤亡。卡罗琳军剩下六十五名。论数量是瓦莉耶尔第二王女军占上风。但是论素质是卡罗琳军占有压倒性的优势。因为六十五名武装人员都是由有军务经验之人组成。另一方面,瓦莉耶尔第二王女军只有等同初次上阵,武器也不够的民兵四十名。以及虽然装备充分,但是初次上阵的亲卫队十五名。唯一能与对方抗衡的,大概只有训练度更胜卡罗琳军的波利多罗领民。然而最糟糕的是……“你们统统退到我背后!”如此呐喊的法斯特•冯•波利多罗似乎为了保护民兵,有如凝聚为人形的杀意,策马冲进战场的正中央。脸上的表情像是尽可能不让国民与领民有所死伤,同时将敌人视作毫无价值的破布。愤怒骑士在战场上来去自如,乘着爱马突然现身。他并非直直冲进卡罗琳军中。原本看似将民兵当作人肉盾牌,但是他突然介入民兵与卡罗琳军的战斗,大肆屠戮卡罗琳军的领兵。死亡螺旋。这就是卡罗琳自马车帷幕缝隙窥见的景象。卡罗琳军的死者理所当然逐渐增加。一旦形成一对一的状况,安哈特王国当中无人能胜过法斯特。但是卡罗琳的领兵士气并未衰竭。人人都为了守护卡罗琳而战。卡罗琳已经泫然欲泣。但是她不能哭。绝对不能哭。她们正在为了卡罗琳而丧命。卡罗琳应该孤身逃亡。为了让她们的奉献不至于白费,只能这么做了。但是她无法下定决心。舍弃这些不惜牺牲一切,也要守护卡罗琳的士兵们。然而战场上的时间无情流逝。一边朝着国境线退后,一边应付瓦莉耶尔第二王女军。这段时间在战场上应该不算长……但是法斯特击杀的卡罗琳军人数已经突破三十人。虽然法斯特不会特别计算。民兵当然也有伤亡,但是瓦莉耶尔第二王女军的人数优势足以分出胜负。“接下来交给你了!赫尔格!”法斯特没有说出第二王女瓦莉耶尔的名字。因为一旦说出口,最高指挥官瓦莉耶尔将会成为敌人的目标。有所顾虑的法斯特孤身策马奔驰。卡罗琳军剩下的数量已无法阻挡法斯特。只能竭尽全力应对眼前的敌人。要来了。对于犯下大罪的恶鬼来说,制裁即将降临。法斯特•冯•波利多罗来了。过不了多久,那团具体的杀意来到卡罗琳军的两辆马车旁边。两辆马车一大一小。法斯特选择了较小的马车。单手持着巨剑,轻轻划破马车帷幕。马车上是因战场的声响而担心害怕的男人与少年。“猜错了啊。”法斯特口吐抱怨。卡罗琳于是抛下装载财宝的大马车,孤身逃亡。只剩下一人一马的卡罗琳朝着国境线逃去。非逃不可。逃离制裁之手。逃离法斯特•冯•波利多罗。逃离愤怒骑士。表情紧绷扭曲的卡罗琳策马奔向国境线。还没被追上,还来得及。只要向正在国境线待命的维廉多夫的骑士或士兵求助,甚至能够反杀法斯特•冯•波利多罗。卡罗琳抱持这般飘渺的希望,孤身策马飞奔。身后是刚才随口命令男人与少年继续躲在马车里的法斯特。尽管在后方的战场,濒死惨叫、胜利咆哮、剑刃交击声交织的战场乐曲仍未歇息。抛下背后的一切,法斯特与卡罗琳两人展开追逐。然而法斯特逐渐放慢速度。法斯特的爱马飞翼已经疲惫不堪。因为与山贼的战斗,以及刚才在战场上四处奔驰。即便是再优秀的战马也濒临极限。法斯特当然也明白。不能让爱马累倒在这里。只要能救回被抓走的男人与少年,便已经保住最起码的面子。况且根据法斯特的猜测,卡罗琳的下场已经注定。已经够了。法斯特让马停下脚步,拍了拍爱马飞翼的背慰劳牠的辛劳。就在距离安哈特王国与维廉多夫的国境线不远的地方。法斯特与爱马止步了。无视法斯特的举动,卡罗琳跨过国境。法斯特只是静观其变。静候维廉多夫……蛮族特有的价值观产生的美学给予卡罗琳下达判决。……“我名为卡罗琳。欲寻求出奔!同时恳请救援!在我等眼前单枪匹马的那位,正是法斯特•冯•波利多罗。”维廉多夫的骑士点点头。“我们刚才已用望远镜确认战场。那副容貌与剑技的确是法斯特•冯•波利多罗。”“那么!”杀了那个愤怒骑士。杀了名叫法斯特•冯•波利多罗的恶魔。卡罗琳如此呐喊。然而……“但是那个男人,那头美丽野兽并未跨越我们的国境线,依然伫立于该处。”不知姓名,看起来是总指挥官的维廉多夫骑士指向该处。愤怒骑士确实站在国境线的另一侧凝视着我。“难道你们不想杀了法斯特吗?”卡罗琳再次呐喊。但是维廉多夫的骑士不为所动。“刚才说过了。那头美丽野兽并未跨越国境线,只是静静等候你。”等候。在等谁?答案简单明了。“他在等你被赶出我们维廉多夫的国土,等你向他挑战。”被赶出去。维廉多夫不会接纳卡罗琳。“你在说什么!我的出奔有其价值。你知道我握有多少安哈特王国的情报吗!”“我不晓得你手上究竟握有多少情报。也许对我们有益处,也许有莫大的价值。”然而……维廉多夫的骑士话锋一转,摇头说道:“那名骑士,在我们这里称为美丽野兽的男人正在等你。你叫卡罗琳对吧?他正在等着与你决斗。我们不打算阻挠。”“为什么!难道你们不想要法斯特•冯•波利多罗的人头吗!”“尚未跨越国境线就不是敌人。最重要的是……”维廉多夫的骑士望着法斯特的视线甚至带有几分憧憬。“那头美丽野兽历经壮烈死斗之后,斩杀了我们的雷肯贝儿骑士团长。竟然要用数十名骑士与士兵围攻夺其性命?这是在侮辱我们吗?”蛮族的价值观。强悍即为美。因此法斯特在维廉多夫骑士的眼中,正是比任何事物更美的骑士。她们对男性的价值观,喜好身形魁梧的强悍男性。包含这些在内,法斯特对维廉多夫而言堪称世上最美的骑士。加以围杀不符合维廉多夫的美学。这群蛮族!卡罗琳险些没有说出口。只是用拳头猛然敲地。“……你们要我怎么做?”“杀了法斯特•冯•波利多罗。杀了那头美丽野兽。如此一来我们维廉多夫也会乐意欢迎你入国。”维廉多夫毫不期待卡罗琳胜过知名的法斯特。她们只是想看而已。想目睹她们这些骑士百般尊敬的美丽野兽,如何发挥实力打倒卡罗琳。“我知道了。”这里就是终点吧。没什么,这种结果正是我应得的下场。卡罗琳笑了。于是她离开维廉多夫的国境线,再度返回安哈特王国国内。啊啊……失去了一切。就连自己的性命也即将失去吧。这就是真正的结局。卡罗琳对着自己浮现残酷的笑容。随后策马一路奔向法斯特。法斯特浑身散发木讷寡言的氛围开口:“你以为逃得掉吗?”法斯特疑惑发问:“没有男人和少年,没有财宝,没有那群忠诚的精锐。难道你认为维廉多夫会单纯接纳你一个人吗?”“……”我沉默以对。随后举起斧枪。为了尽可能占据有利条件,我不停动脑。“下马吧,法斯特•冯•波利多罗。我也会下马。”“好吧。”两人同样下马。卡罗琳对马战的技术没有自信。但是即使站到地面,同样没有自信能胜过眼前的愤怒骑士。可是自己不能输。不能一败涂地。想要至少让他负伤。在这个被维廉多夫称为美丽野兽的男人身上。在法斯特•冯•波利多罗身上。卡罗琳已经理解自己必败无疑。“你的武器就用那把斧枪吗?”“我才想问你,那把巨剑没问题吗?武器长度……好像没什么差别啊。那玩意儿是怎么回事啊。”卡罗琳稍微笑了。法斯特手持的巨剑的尺寸非比寻常,长度近似斧枪。那个尺寸比较接近用于仪式,而非实用性的兵器。就算与法斯特超过两公尺的身高相比,还是明显比较长。剑身镌刻着奇妙的魔术刻印。明明是双手武器,法斯特却以单手轻松驾驭。这就是王国的最强骑士吗?卡罗琳早已放弃了一切。尽管如此还是不放弃抵抗,究竟是为了什么?想成为领主的宿愿,堪称无上宝物的独生女,真的追随自己至死的士兵。卡罗琳已经什么都不剩。“别笑啊。这可是祖先代代相传的武器。”“是我失礼了。”简短的对话。交换过只字片语后,卡罗琳举起一击必杀的斧枪朝着法斯特挥下。卡罗琳的身手并不差。甚至明确可以称为强者。步入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超人境地。但是卡罗琳与法斯特的实力差距,无论在谁眼中都是一目了然。……回过神来,卡罗琳的腹部已经连同板甲被法斯特的巨剑切开。“……”卡罗琳默默站在原地。她本来就知道自己死定了。只是想像中的情景化为现实。“还有什么遗言吗?有什么遗憾吗,卡罗琳?”对着结束决斗的对手,法斯特投以怜悯的话语。卡罗琳绞尽力气,吐出最后几个字。“……玛蒂娜。”那是她认为肯定被吊死的独生女名字。法斯特将那个名字铭记在心。任凭内脏从腹部伤口涌出,卡罗琳瘫软倒地。法斯特对于那道身影感到几分空虚。“早知道就不问她遗言了。”女性的名字。根据她的语气判断,那大概是对幼童的呼唤。少女的名字。恐怕是已经无法挽回的遗言吧。听见这种话总是让人感到难受。左思右想,法斯特判断必须带回卡罗琳的头颅。砍下首级用身上的布包住,慎重地用左手拿着。直到这时才发现。在与维廉多夫的国境线上,维廉多夫的骑士与士兵一字排开。“真是场美丽的决斗。美丽野兽啊,有朝一日战场相会!”如此喊完的维廉多夫骑士们转身返回自己的城寨。法斯特静静地,以对方听不见的音量回答:“我可不想再对上你们这些蛮族。”不是有没有胜算的问题。维廉多夫战役对法斯特而言有如心理创伤。每一名骑士都比安哈特王国的骑士更强。特别是雷肯贝儿骑士团长更是强大。如果法斯特当时并非二十岁,十九岁的法斯特想必会落败吧。分出胜败的关键在于多了一年的战斗经历与锻炼。但是法斯特赢了。唯独这件事实谁也无法否认。由于那群骑士们没有接纳卡罗琳的出奔,法斯特怀着最起码的谢意对着她们的背影稍微低头。他决定离开维廉多夫的国境线,返回那片战场乐曲之中。“好了,这下达成目标。但是……”究竟遭受多少伤亡?就领民的训练程度来说,应该不至于丧命。但是民兵呢?还有亲卫队呢?尚不清楚伤亡状况。法斯特不禁咋舌。性情温柔的瓦莉耶尔第二王女终于要体验战场的现实。一想到这里,就感觉有点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