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381章 旁听安排便是
作者:煮小酒  | 分类:历史穿越  | 更新时间:2025-10-16 07:05:20
字体大小:
周彻不是不来,而是没有第一时间来。
  虽然和萧焉枝达成了协议,梁乙甫也被他捏在手里。
  但他的习惯就是不轻信于任何人、任何承诺。
  他在来之前,首先做的是将羊头山防线巩固、将人事安排到位。
  同时,有一骑骑快马自羊头山奔下,往南急驰。
  快马绕过大营、穿过张梓,追上赶路的诸军——从平定关杀出来的各部。
  “殿下有令,加速前行,赶往张梓北大营!”
  最先抵达的,是司马震所部。
  在北军随周彻本人,遭受打击最惨后,司马震手上的河内骑士是实力最强、装备最好的部队。
  河内中郎将——只差半步的正将职,加之有军功傍身,如果不受其他因素干扰,若干年后,司马震必然也是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更要紧的是,对朱龙来说,司马震从背景而言,是他们自己人:河内材官世家出身、董然直属下属、自己也曾提拔过他的父辈。
  所以,在司马震抵达的第一时间,朱龙很是高兴,甚至屈尊降贵的去他营中安抚,而不是召他前来。
  “前将军死,三河骑士生变,你尚年轻,要挑起大任来!”
  一见面,朱龙就画出一个大饼……不,他是真心的,算不得画饼!
  “我意,重整河东骑士,让你总领三河骑士!”
  朱龙重整河东骑士的计划,就是将平难军的骑兵部,全部拆进河东骑士序列。
  只要司马震点头,他就能牢牢握住三河骑士这一支精锐重兵。
  司马震默然,竟一时未应。
  “怎么?”朱龙眉一挑:“如今二董与齐角俱不在,西原军又压在前方,你要在此时退缩吗?”
  司马震声音悲戚:“在的。”
  朱龙一愣:“你说什么?”
  “在的!”司马震重复:“齐角在的。”
  朱龙一惊:“莫非军讯出错,又找到他了?”
  司马震不回答,只是转身取出一个木盒,将之打开。
  木盒内,是一条经过防腐处理的残缺手臂。
  司马震哽咽道:“齐角在此!”
  朱龙表情瞬时一变。
  但大人物终究是大人物,他迅速恢复了平静,叹息道:“你虽有为,却终是年轻,疆场之上,这样的事,是免不了的。”
  话说完,他却发现司马震竟落下泪来。
  朱龙眉头皱起。
  他与齐角感情有这般深?应不至于才对……
  “我辈武人,战死疆场,马革裹尸,本宿命所在……”司马震通红的眼眶,直视朱龙:“可他们本不应该死的。”
  朱龙目光微缩:“你在说什么?”
  “如果太原不失,我军自东开入定阳;如果西河应答,褚飞率部北上,齐角还会死吗?北军和那些河东将士,还会沦为定阳境内的白骨吗?!”司马震反问。
  “糊涂!”朱龙怒叱,愤怒的在司马震面前徘徊:“说你年轻,但你在军中也有十数年了,官场上的事也知道一些了。难道自己人和别人还分不清吗?”
  “换作其他人,你以为我会来见你吗?”
  “你活着,你的人还在,你还能借此往上走一步。”
  “你不感激我,反倒因为其他人来责怪我?!”
  朱龙这样的语气,虽是在指责,但更像是对内部、对晚辈的教训。
  司马震道:“可是……彼时我也在定阳境内!”
  朱龙的气势,立马为之一顿。
  “我被六殿下选中,随之入定阳,归于王骥麾下,王骥却未曾对我别有心思,反而尽量周全我部精锐。”
  “张伯玉是殿下的贴己人,手握的是殿下亲兵,但在危难时,也从未要求我断后。”
  “紫镇东,不过一少年,拥最弱之兵、却打最硬的仗!”
  “哪怕是乌延人,他们也是殿下的忠属。”
  “齐角是河东人,和六殿下天然亲近。”
  “定阳诸军中,唯我和殿下关系最远……但凡殿下有一二偏见,他的部下焉能视我为同袍?我又如何能活着出现在此。”
  “收敛齐角这条断臂时,我便在想、在后怕,其实最应该被装在这盒子里的,是我才对啊!”
  司马震盯着朱龙,言语如连珠带炮般轰出。
  “你放肆!”朱龙大怒:“就是你父亲,也不敢这样和我说话!”
  “是,他是不敢。”司马震点了点头,忽然眼泪爬满了面庞:“所以,他死了。”
  朱龙神情微变:“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夜里,我是不久前得到的消息。”司马震哭着吼道:“他让我告诉你,他欠你的,他用命还你!从今往后,我河内司马氏与你之间,再无瓜葛!”
  轰!
  朱龙像是受了一道惊雷。
  刹那间,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身子都震了震。
  这一则消息、或者说司马震父亲……这位已还乡多年的门生故吏之死,对朱龙的伤害,比董然还大!
  董然,是被政治上敌手清算的,顶多是朱龙没有来得及庇护、保住他。
  而司马氏宁愿自己身死,都要断绝和朱龙的关系,却是在刨朱龙的根!
  人死万事休,司马氏都宁死也要和朱龙划清界限——这叫天下人如何看他朱龙?
  这叫河内其他材官、天下其他材官世家、天下所有人武人,如何看他朱龙!?
  司马父之死,不只是给了儿子自由,更是溅了朱龙一身血。
  朱龙都不记得怎么离开的。
  等他回帐后,只觉得一股彻骨寒意袭来。
  “文言……文言!”
  “太尉。”有属吏开口:“您贵人多忘事,桥长史在京呢。”
  “哦……哦!”朱龙木然点头,道:“去,替我取一双被子来。”
  “啊?”
  “快去!”
  很快,被子被拿了过来。
  朱龙用它裹着身子,看着帐外的太阳,脸上又开始冒汗。
  他从未如此害怕过。
  敌人的进攻不可怕,最可怕的永远是敌人对己方的瓦解。
  很显然,在司马震看来、在司马氏看来,他们愿意割舍已到手的利益,去选择周彻这个新主人。
  司马震才跟了周彻多久啊!
  “太尉。”
  给他递被子的那个属吏道:“您掌三军、您为主帅、五王都听您号令,只要赢了,一切还握在您的手里。”
  “胜负未分时,或有人会摇摆。”
  “当胜负分出时,只要不是蠢货,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朱龙猛地抬头望着他,哗的一下将被子掀开:“文言回来之前,就由王古你代替他。”
  王古平静弯腰:“多谢太尉栽培。”
  在营中歇息的周松得到了消息。
  “我应去看一看么?”他问。
  “殿下是监军,看与不看都可。”徐元庆道。(注:三皇子府卫士长,前文出现过。)
  “这批军是平定关杀出来的,有功有悲,殿下奉皇命来,去抚慰一番,也无不可。”
  旁边一名背刀武人开口。
  他的刀又细又长,因此只能放在背上。
  其人穿衣打扮略异汉人,手戴银环,披着头发。
  周松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有道理。”
  去看司马震时,周松触动还不算大。
  等到司马震后,丁斐带着北军的骑兵赶来时,周松绷不住了。
  “这是北军!?”
  看着面前的骑兵,周松失声:“这里有几个营?”
  人数锐减、多数带伤。
  人群中,以白布包裹手掌的,那是断指。
  还有不少,整条胳膊失去、半边脑袋也被裹着……
  丁斐回:“北军所有骑兵,都在此处。”
  周松喉咙一滚:“其他人……都留在了定阳?”
  “是。”丁斐点头。
  悲痛多日之后,他反倒是平静了。
  从部属手里取来厚厚的一叠,递到周松手里:“阵亡将士,俱在此了。”
  周松接过,低头翻看,手指都在轻颤。
  他虽不在军中,但也知北军的名声,那是横扫天下的威武之军、是大夏赫赫军威最顶端的存在。
  如今……
  “殿下。”
  “我等吃皇家俸禄,为国家战死,这是职责所在。”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有些人,他们不会死。”
  丁斐趁机开口。
  周松看了他一眼,道:“你的话、还有我看到的,我会回去告诉父皇。”
  “只是战事胜败难言,有些事不是你说了便是的,路只有走过了才知对错,你明白吗?”
  丁斐默然点头。
  周松已经很客气了:你还没有资格议论这件事的对错。
  周松叹了一口气,从腰上摘下了一个圆环,放到丁斐手里:“此翡翠名‘延年’璧,天下名器,拿去兑了给阵亡将士的家属,也算我一片心意了。”
  丁斐没有推辞,躬身道:“殿下大德!”
  “哪有什么大德!”
  周松摇头叹气。
  不忍再看、也不忍再问,只是走到那些负伤军士身边,一个个记下他们的名字。
  “我知道六皇弟是最体贴下属的人,想来不会亏待你们。”
  “但我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
  “回京之后,我自当尽自己的一份力。”
  军士们默然,解胄行礼。
  “——嘿!”
  较远处的一片高岭上,济南王忍不住一笑:“这就是雄绝天下、压服内外、让我等藩军可望不可即的北军?大残咯!”
  周信看了他一眼:“你以为这对于我们来说,会是好事吗?”
  “王兄!”济南王不乐意,道:“这里没有外人,就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好听话了。”
  “北军损了,正好从各国抽调绝对精锐,将其补全。”赵王影道。
  济南王愣住,这才反应了过来:“这怎么行……”
  “这怎么不行?”周信摇头:“我们人马都拉来了,又要听朝廷统一指挥。等到此战过后,再将当中的百战精锐择出、领入京去,由天子施以赏赐。”
  “你认为,你的那些人,还会忠于你吗?”
  人,都是现实的。
  济南王立马道:“那咱们就跟太尉通好气,到时候塞点次一等的军队给他。对陛下那,咱们就统一口径,说藩军就是这个水准。”
  “那得太尉说了算才行。”周信道。
  “有我们支持,必须他说了算啊!”济南王道。
  “六皇子,似乎还没来……”赵王影蹙眉:“莫非,他有所觉?”
  周信再摇头:“得问问太尉。”
  当日夜,许破奴和紫镇东也到了。
  值得一提,脱离险境后,各种条件上来了,许破奴身体迅速恢复,如今已痊愈。
  张伯玉随周彻轻骑行进,许破奴便领着原先他的队伍。
  可让朱龙最为忌惮的,不是凶名赫赫的许破奴,而是紫镇东!
  因为这里是张梓!
  这个少年的威望仅次于周彻和陆轩,又是个地地道道的武人。
  平日里,朱龙会因名声忌惮陆轩,但真到了玩硬手段时,还是武人威慑力来的更强。
  事实上也是如此,紫镇东抵达的第一时间,就以张梓校的名义,去调整张梓城防了。
  “殿下。”
  朱龙先去见了周松,问:“您可去信了?”
  “早便去了。”周松道:“太尉托付,我怎敢敷衍?”
  “那……为何不见六殿下来?”朱龙蹙眉,道:“军情如火,拖延不得啊!于此整军完毕,便要立即拉上羊头山去防敌才是。”
  张梓北大营的整军,这是必须要做的。
  因为现在各方兵力囤积,指挥系统混乱,统属问题难以分清。
  举个例子,王骥和魏王周信一同用兵,谁听谁的?
  听王骥的?
  你王骥算老几啊!老子身为超品封王,三公看到都得先行礼。
  听周信的?
  那不是朝廷兵马,由你藩王节制了?到了细节方面,军队能听话吗?
  总而言之,无论谁听谁的,军队到底该怎么调整,都是一件大事。
  这个问题没解决,就乱糟糟拉到前线去,万一自己乱起来,不是把西原人笑死?
  “他说他在羊头山整顿防务,但处理完了便来。”
  “何时处理完?”
  “我也不知。”周松有些尴尬。
  朱龙未再言语。
  随后,他再次和五王进行磋商。
  “六皇子迟迟不至,或已有所觉。”
  “那该怎么办?”济南王挠头。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朱龙很平静:“我们在此就是为了整军来的,既然他不来,那我们便不必经过他了,直接动手就是。”
  魏王周信目光一闪:“您打算如何安排定阳撤回的兵马?”
  “诸军军职不过中郎将,职位甚低,他们旁听安排便是。”
  朱龙忽然一笑:“其实,六殿下不来,这未必是坏事。”
  “说的对!这未必是坏事,是好事!”赵王影一笑:“我们可避开与他的冲突,便能达到目的!”
  
『点此报错』
『加入书签』

📖 读过本章的读者还在看: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